第二十九章 流放
议员交头接耳，将意见传给了坐在最高位的首席长老。
“会招致毁灭的兵器，吾等决议应永远让其沉睡，不予开挖。”
“什么？”男人简直不敢相信，“龙族坐拥这么伟大的武器，你们这些人是老糊涂了是不是！”
他的失言让在场一阵骚动，老人举起手，现场顿时又安静了下来。
“根据你的资料，这项兵器是太古时期的建筑用具。”
“是的，据文献记载，龙之神利用此器劈开山脉──形成了现在的龙之谷，并将我们的祖先迁移进去……”
“侵略与毁灭不是龙族人的本性。”老人断然拒绝。
“曾经统治世界的龙族，过去伟大的光辉和荣景不就是靠着天赋异秉的战斗能力吗？真是群脑袋都腐化的老废物。就是这种安逸的想法，让龙族不停衰败下去他们都只是不了解真相的愚民罢了。”
“那么，要怎么保护龙不受人类的侵害呢？”男人仍不死心，“现在的龙数量越来越少、几乎濒临绝种，人类帝国越来越嚣张跋扈。难道我们就不该还以颜色、还要继续忍气吞声吗？”
“长老院已经做出了决议，将聚集上百名魔术士的力量制造出魔法屏障，让人类无法侵入山里一步。我们也将严格控管龙的动向，尽量不让它们飞出山里……这已经是我们所能做的极限，族长也已经允诺。”
“龙族保守的作法无法浇熄那名历史学家的野心，趁着大家入睡之际，他一个人用爆破魔法开挖山区，结果导致地层不稳，龙之谷发生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地震……纳奥米的母亲辉雅殿下也在那场地震中丧身，就在她父亲公开处刑后不久。”
就像是预感到自己的死期似地，那天早上纳奥米的母亲把培迪叫到囚禁自己的高塔上，将自己唯一的女儿托付给她。
“这场大地震有百名村人罹难，受到惊吓的龙也有数只难产而死，长老院最后裁决，决定施予酷刑、剥夺其魔法后，流放到人类世界。”
培迪的脸沉了下来。
“而那名历史学家的名字，叫做泰伦尼?虫尾。”“我就说他的歌难听的要命，一点才华都没有。”
克劳福特有不祥的预感。
“如果纳奥米是被他带走的……”
“就表示纳奥米现在正和她的弒母仇人在一起，”培迪愤愤地说，“希望她不要被那家伙利用才好。”
“百年前的龙之谷不是这样的，天空很蓝、很美，徐风轻吹、虫鸣鸟叫，可以说是世界上最美的仙境。但我们这个时代，龙之谷的人甘愿施展魔法屏障、用这些东西交换虚有的和平。”
走在前方的泰伦尼说道，他将外套披到了浑身湿透的纳奥米身上。
“你的意思是，只要解开了魔法，屏障也会跟着消失？”少女犹豫，“但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有办法做到吗……”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泰伦尼微微一笑，“你不也和我一样豁出去了吗？再说，这件事必须由你来做，因为你是阿西娜的后代子孙。”
少女停下脚步，眼中全是震撼与惊恐。
“你说我是……！”
对方脸上露出一抹神祕的笑，“龙族高层畏惧着你的能力，因此你们一家才遭到迫害。不觉得可恨吗？先是剥夺了你的家人，接着又夺去了龙族自由飞翔的天空，他们有什么资格这样做？”
低垂着眼眸，纳奥米从没想过自己带来绝望的能力，可以改变些什么……不敢说是希望，但却可以还给龙之谷一片天空，她能和阿西娜一样拯救龙族？
一道风刃突然朝两人袭击而来，泰伦尼将纳奥米拉近身旁避开攻击，金色长发的青年手上爬满魔法咒文，用不祥的眼神瞪视他们。
“再过去就是祭坛了。”帝特说。
“我知道，所以请你借过。”
一手搂在纳奥米腰际上的诗人笑盈盈地说，他的笑容让人十分反感。
“纳奥米，你是族里的罪人，不待在牢里反省、竟然和人类男子到处乱闯。”
泰伦尼摇摇手指，一派轻松地模样。
“你的话有错误，第一，她并没有做错任何事，该反省的是可笑的你们才是，保守迂腐，像活化石一样。第二，我不是人类男子，我也是龙族的人。”
一阵寒意如电流般窜过全身，纳奥米不敢置信地望着泰伦尼。
“只是整形成这副模样罢了，头发也是染的。我可是土生土长的纯种。”
“你知道祭坛是供奉神的地方吗？你真的想要毁了这个地方吗？”
对于诗人的发言帝特不以为意，反倒对纳奥米提出质疑。
“想要消灭我的，不正是你们吗？”
纳奥米走到帝特面前，此时的她不再恐惧、不愿再屈服于对方的暴力之下。
“你口口声声说要保护我，却只是带给我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口口声声说这里是我的家、我的故乡，但现在不肯让我生存下去的，就是这里啊！”
纳奥米抽出匕首刺向自己，渗血、滴落。
“──这次的我不会再犹豫。”
随着她的歌声、大地开始天摇地动，地上出现数道紫色的圆形魔法阵，从中出现的是一只只身形娇小的龙的骨骸……
克劳福特抱头，觉得脑袋一阵剧痛，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哀嚎。
“怎么了？”培迪问道。
“……声音……很微弱……好像很急切。”这是什么感觉，周围充斥着力量，地动山摇的感觉。
太阳穴不停狂跳鼓譟，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不、没什么。”
“前面就是巫医住的地方喔！若要带纳奥米走肯定会先来这儿……”
爱柏塔一马当先地冲了进去，但却停在门口处动也不动。
“做什么？不要挡路啊……”帕克大声喊道。
所有人进了帐篷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帐篷内鲜血四溅，巫医的头被打破了，整颗头颅像是被踩碎般面目全非，老人家原本就矮小萎缩的身体被砍去四肢，腹腔整个被剖开，里头的脏器被拿出来乱扔一地。
带着腥臭的铁锈味在里头积聚、久久无法散去，死状极惨。几个人再也无法忍受如此残忍的画面、冲了出去。雨水顺着淡金色的发丝落了下来，虽然当时克劳福特处于半梦半醒之中，但他依稀记得巫医布满皱纹的双手、从那小小的手掌中不断输进体内的暖意。
这样和善的老者竟然受到这种待遇……
“这是古老的恶魔献祭仪式，”身旁培迪的声音彷彿离自己好远好远，“剖开祭品的肚子，让神看见你完全奉献的心意，砸掉脑袋、让祭品无法循着记忆来复仇。很像那个男人会做的事。”
“与其说他是个疯子，不如说他是个可悲的狂热者，”阿蜜莉脱下身上的披风盖到了巫医身上，“他梦想着龙族可以一展霸业、而不是畏首畏尾地躲在这片让人绝望的山谷里。其实他比任何人都爱这片土地。”是的，她一直都明白他的远大志向和心愿。
“不管怎么样，他的行径已经超越正常人的范畴了。”克劳福特逼自己移开目光。
“唯有强烈的爱才会萌生憎恨。纳奥米……你也是这样吗？”肯定不只他们这样想。
拍动只剩骨架的翅膀，来自地狱的龙饥饿似群涌而上，尖锐的利爪刺进肌肤让帝特感到一阵尖锐的痛楚，手臂顿时血流如注。
用手刀所形成的风刃将几只迎面袭来的龙砍得粉碎，但散落一地的碎骨却又聚集成更大的龙，从空无一物的体内喷出黑色的火焰。
帝特连忙转身、躲过了巨龙喷出的恶毒气息，骨头翅膀猛然朝他脑袋砸来，一时晕头转向，差点昏死过去。
忍住反胃想吐的不适感，青年改变身体的基因构造：原本圆滑的指甲变得有如凿子般锐利，身体覆上金属般的硬甲。
重新调整好状态，青年以极快的速度穿梭在龙群间，在视觉难以捕捉的状态下形成道道残影，纳奥米来不及对龙群发出指令。
骨灰纷纷落下，最大只的巨龙当场被敲个粉碎，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纳奥米的手腕一阵剧痛，插入胸口的紫色匕首贪婪似地吸允着更多的鲜血。将掌心交叠，悠然哀婉的歌声再度响起……
相互交错的灵魂，黑与蓝的邂后。
在我的面前，没有蔚然站立的生灵，只有一具具倒地的尸体。
散落的骨灰开始聚集、旋转，巨大的转速将倾盆而下的雨水也一同卷入，此起彼落的龙啸与长鸣声在整座龙之谷间迴荡。一只由灰骸为骨、水为体的龙就这么出现在众人面前──由两种魔法结合成的怪物。
泰伦尼不禁看傻了眼，他兴奋地发出狂笑，风雨和雷声则在他身后狂嚎不止。
仰着头的巨龙化作一道剧烈旋转的水柱向下俯冲，帝特即使在全身上下施展了强化魔法，仍被重重撞向一旁的山壁，崩落的巨石滚滚而下。身体彷彿四分五裂、要被拆掉一样……
“你比起从前更厉害了。”泛着血的嘴角露出一抹歪斜的笑。
纳奥米忍着胸口的痛，用蓝色的右眼视着对方。
“我的另一只眼睛呢？”
闷笑一声，“你还会在乎？”
“现在的我并不奢求大家认同。但那是我被伤害的证明、不能忘记的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