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还管用吗

男人开始回忆如梦似幻的经历，不时紧张窥视着克劳福特脸上的神情。

“他们的眼珠都一致鲜红，像血一样，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颜色，不过有个女孩很可怕唉，一边眼珠是红色、另一边却是蓝色，她长得是很美啦……但总觉得有那么一点诡异。”

这么听起来，应该就是纳奥米没错。她身边的那些人究竟是……“讨厌啦！但你所说的应该是半年多前发生的事不是吗？”希伯来抱怨，“都怪你拖拖拉拉啊！”

打扮妖娇的贵公子尖声喊道、似乎随时都会冲过去掐着对方的脖子，沙士奇害怕地弹了起来。因为沙士奇的耽搁，情报的时效性早就过了，只能当参考而已。

“不、不！大概半个月前，我在汪森又看到那群人了，正狐疑他们怎么还待在那儿，你们也明白汪森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然后！然后、然后，我看到了大神医湖梭芭稻医生啊！据说他神出鬼没、没有什么病是他治不好的，我想，里面应该是有人生病或受伤了……”

沙士奇双手交叉于胸前。

“我看到一个男人的身体上有刀伤，大概是在前胸的这个地方……还有一个比较纤瘦的人影躺在担架上，但那群人还是将斗篷拉的很低，没办法看清楚脸，但我很肯定是同一群人。”

“汪森……位于坎坝克旁的一个驿站，他们去那里做什么？”希伯来侧头苦思。

“总之，去那里看看吧。”克劳福特说道。

总算是抓到了一点点的线索，而不是全无消息地待在原地空等。

少年丢了一大袋金币给沙士奇，农人傻眼。

“诚信和守时是很重要的，以后不要再迟到了。”

男人露出十分不好意思的笑容，不断向克劳福特等人道谢。

“你还真善良，”泰伦尼回头看了沙士奇一眼，“其实你可以不用给他的，为了他还挑了间最高级的房间。”

“因为那间隔音最好，做起事来方便。”

克劳福特平静地答道，却让诗人觉得一阵寒颤。

“……你原本打算做什么啊──！”

循着线索，克劳福特等人越来越深入问题的核心，追着纳奥米的脚印一步步迈向深渊。

汪森，美其名是一座驿站，但就只是位于坎坝克旁的一个平原地带，有个类似牌坊的建筑物写着“汪森”二字罢了。

没有什么聚落、也毫无特别之处，两排绿树繁荫，有些往来的旅人会在此稍做休憩、歇歇脚，听听虫鸣鸟叫，享受一下大自然的芬多精。

“有人会在这种地方待上数个月？”泰伦尼百般无聊地四处观看，“我看我们还是从坎坝克出城，由西部的山区寻找进入龙之谷的方法比较实在。”

“据说，最近进入幽冥大陆的人，没有一个可以活着回来，”克劳福特蹲在地上仔细寻找任何蛛丝马迹，“你觉得原因是什么？”

泰伦尼一时语塞，“我怎么会知道……”

“笨哪，都不用用脑子，它只是摆在脖子上当装饰品吗？”希伯来讽刺，“人家想，这表示龙族对人类的敌意加深了。”

“所以我们冒然然进去，只是自寻死路罢了。如果说那群人里有人受了重伤，”他顿了顿，“那么，他们就不可能慢慢地翻山越岭爬回龙之谷，而是会用更快速、更便利的方式……”

克劳福特在一大片落叶上发现了一些干掉的血，拨开树叶，只见下方是一大摊深色的血渍。

“她应该没事吧。……”

克劳福特很担心，都已经追到这里了，难道线索又要这样断绝了吗？不管怎么样，他都要追到龙之谷见到那家伙。

一股暖意自心中涌起、传遍全身，克劳福特觉得自己似乎开始发光……他的脚下出现半径十公尺大的白光魔法阵，上头书写着奇异的符号、图形与文字，一层又一层的圆圈以不同步的转速及方向旋转着，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扇巨大的门扉。

所有人看傻了眼。

“这是‘穿越之门’，克劳福特你竟然有办法召唤出来……”泰伦尼惊讶地说。

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门扉，克劳福特自己也感到一阵错愕，但他脸上仍维持一派正经的模样。

走上台阶，古老的雕花木门便自动缓缓敞开，而后方的世界，就是位在幽冥大陆深处、传说中的龙之谷……传说中的龙族自古以来与龙相处、并且共存的种族，他们将龙供奉为神，坚信自己就是龙的后代子孙。

外面的人们嚮往着这片净土，认为位于险恶的山势、魔物环视中的民族之所以能屹立不摇、维持长久的历史，就是因为他们所居住的地方受到神的庇荫，是人间最后的乐园。

人类帝国也曾多次派军进入，想要征服整个幽冥大陆，但最后都无疾而终。人们对龙之谷的认识仍停留在神话传说的阶段，及仰赖每年大量入山的猎人、勇者们的见闻。

传说中的龙之谷，天空干净澄澈、云朵飘浮在四周，是距离神、离天空最近的地方，四周长满着奇花异草，还有许多未曾见过的生物；他们的牛只产出来的奶水多到可以流满一整条河，用大象喷出来的黄金水洗澡，猪只可以拉出一条条的香肠，有钢铁般利爪、蜥蜴尾巴的大山猫会看守稻田……

但眼前的景象不要说奇花异草，连颗植物都没有，只有岩石和崎岖的小径，荒芜贫瘠的土地上长不出一花一草。

头顶上的天空阴郁，云层相互堆叠积聚其上，轰隆隆的雷声夹带着闪电对着大地咆哮，和乐土或神之国沾不上边、只能用绝望来形容的荒凉之境。

“我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希伯来愣愣地说，“人家觉得这里不像仙境，反而像地狱哪……”

无限延伸的宽广一直到地平线的另一端，方圆百里内没有任何生物，灰暗、沉闷、寂静，更不要说有都市或者城镇。

克劳福特不愿轻易放弃，都已经来到这里了，他们离龙族应该又更近一步了。那时从心灵涌现的感觉、庞大的魔法阵，还有突然出现的门。

纳奥米曾说，龙族人使用魔法的来源在于灵魂──打从出生起便拥有的魔力精魄，他想，是自己觉醒的力量让门打开的，但对这里却一点熟悉的感觉都没有。

“总之，我们先到处看看吧。”

面对眼前进退两难的窘境，克劳福特也只能如此提议。

眼角处闪过一个身影，如灰泥般没有五官，像是泥偶般的影子，但等转过头去，却又空无一人。让克劳福特觉得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不管怎么走、四周的景象都没有变化，三人沉默地不停迈着步伐，想要摆脱这样的寂寥，心中的疑惑与不安逐渐扩大，但却没有人将心中的困惑说出口。

没有太阳就不知道时间，也无法从天空的颜色辨别出日夜，地面上更没有任何可以标示方向的存在物。

水喝完了、粮食也所剩无几，疲惫感让人情绪紧绷而焦躁。

“我不走了，”泰伦尼的口气十分恶劣，“再走下去，先死的会是我们！我就觉得这一切太荒谬了，一扇莫名其妙出现在面前的破门，然后就来到这个什么都没有的鬼地方。接下来你会不会要说，一只龙将从天而降把我们带到龙族的根据地去！”

克劳福特明白对方是因为体力透支而情绪失控，这点大家都一样。情况曖昧不明，原本握住的线索又再度断绝，陷入进退两难的僵局。

“在汪森的时候我确实感觉到了什么……”

“但我就什么也没感觉到！”泰伦尼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走了。”

“这可由不得你们。”

一个女性的低沉嗓音在耳边响起，众人提高警觉、聚精会神地戒备着，但四周空旷荒凉，也没任何遮蔽物，别说一个人影、鬼影都没有。

正觉奇怪，后方传来哀嚎声，只见泰伦尼扑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银色的亮光闪现，原本空无一物的景色里、空气一阵颤动，出现如水面般的涟漪，一把长兵器突然凭空窜了出来，穿透了克劳福特的腹侧。

“小纹纹！”

希伯来惊惶地大喊，无视已经倒在地上的泰伦尼。

克劳福特按着腹侧的伤口，虽然经历过无数次惊险的战斗，但他终究还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和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希伯来不同，体力早已不堪负荷。和鲁道夫的召唤兽对决时那种神奇的力量也涌不上来，看来，对于“魔法”这东西自己还是无法运用自如。

“──声音？你说什么……”

又一道闪光，对方攻击的速度极快，朝向克劳福特袭击而去──希伯来抽出腰际上的鞭子缠到了对方的兵器之上，用难以想像的怪力将对方拖了出来。

空气颤抖、摇晃，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从空无一物的景色中出现在众人面前。

对方身材结实、穿着合身凯甲，橘色的长发盘至脑后，双眼是熟悉的红色。

“你……是什么人？”

克劳福特觉得头很痛，伤口处也如火焰灼烧般疼痛。

“我是龙族的禁卫军队长，你们这些人类是怎么进来的！”她厉声斥喝，红色的双眼紧盯着克劳福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