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时之记忆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王宫的后花园里，杉树、柳树、枫树……绿荫相依，环绕成一座苍翠的圆顶，网罗各地的花种栽种其间，娇嫩的花瓣上挂着晶莹剔透的露珠，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耀动人。虫鸣鸟叫，百花齐放的模样美得像一座仙境……
纳奥米一双盈亮的大眼转呀转，兴奋的她像是想把眼前绚丽斑斕的色彩给牢牢印在心上。
龙族的居民居住在层层山峦与峡谷之间，眼前所见之景尽是贫瘠的土壤与灰黑的颜色，不像人类帝国的世界这般充满生气、富有生命力。
穿越茂密繁荫的后花园，尽头处是一座纯白色的美丽别宫，没有多余的装饰或华丽的雕刻，这里展现的是素雅清丽的氛围。清澈的池子里鱼儿悠游其中，耳畔还能听见流水的潺潺声。
不知道卡蜜拉还记不记得自己？
正当纳奥米这么想的时候，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声传进耳里，但叫声很快就被切断，少女紧张地冲进了别宫里，只见鲁道夫正想侵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使用魔法阻止了对方的兽行，却也引来了守卫。伊舒?地尔特以通敌、泄漏国家机密等罪从骑士团除名，好巧不巧，鲁道夫也以同样的理由加诸在纳奥米身上，说她是使用奇异妖术的魔女，意图伤害他夺取整个人类帝国，现在又打算绑走卡蜜拉。
公主躲在少女身后，害怕地拉紧衣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纳奥米手中握着紫色匕首，身边是她施展黑魔术、用来保护她们的地狱死者，在鲁道夫身上留下了几道黑色的爪印，怎么看都是她们比较可疑，就算说鲁道夫试图侵犯卡蜜拉，只怕也没有人会相信。
比起事实的真相，人们更相信自己的眼前所见。应该说，人们只看得见自己想看见的事，所谓的历史可以窜改、事实可以营造。
让卡蜜拉继续待在王宫里实在太危险了，整个王城都是鲁道夫的人脉与眼线，更何况他刚才还想对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伸出狼爪──
眼前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一肩挑起绑架犯与魔女的头衔，她开始带着公主在大小城市间流窜，一边寻找可以倚靠、可以信赖的同伴……
“这段故事中，几乎没有提到任何关于纳奥米的事。”克劳福特在心中疑惑，她很巧妙地避开了让自己的话题。
“原原原原原来你就传说中的魔女啊──！”泰伦尼一脸惨白、连退了好几步。
“传说？传说是怎么说的？”纳奥米苦笑。
“当然是很可怕啊！我还是用唱的会比较清楚，”诗人清了清喉咙，“啊……住在吃人森林的魔女，可怕丑陋的魔女，她的舌头长到可以绑在腰际上，鼻子像红萝卜般又尖又大，身体可以变胖变瘦，身高也可以变化自如，因为她是个可怕的魔女，喜欢吃人和尸体的魔女……”
一记手刀敲在泰伦尼的头上。
“满嘴胡说八道的蠢蛋诗人。”克劳福特说道。
“什么胡说，我唱的都是各地方最真实的说法啊……”突然意会到克劳福特的话，差点忘了当事人也在现场，不由得一阵困窘，“对不起，我都忘了你也在了……”
纳奥米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只可惜你唱的内容要比现实精采多了。”
“而且，他也将人类帝国里所发生的灾患与动乱，通通归咎到了魔女身上，”克劳福特若有所思地说，“以前工作的时候常听到中央的贵族这么说，利用国家王位虚悬、各地动荡为由，顺势将自己推上王位，这还真是一般的手法。”
“但这种话也只有下层阶级会相信吧？鲁道夫的残暴与荒秽大家一定都看在眼里。”纳奥米愤愤地说。
“看在眼里，却没放在心里，”克劳福特的表情有些沉重，“而且下层阶级的农人、工人和一些未受教育的人容易搧动，人数也是各个阶层中最多的。”
“嗯哼嗯哼……在人家和爱的部队努力下，知识份子、商人和学生几乎都是支持我们的幼！”希伯来扭动着身子，兴奋地说，“至于那些见风转舵的贵族，不等到情势大抵底定，他们是不会表态的。”
“所以，我们的敌人就只有鲁道夫和他的党羽了。”克劳福特结论。
“小娜娜……你也要参加战斗吗？”希伯来有点担心，“可是你的身分有点敏感哪……”
“为朋友而战，没有什么好犹豫的，况且，我的能力可以帮上大忙吧。”
“杀人或被杀，只是一瞬间的事。人命没有那么便宜，但自己已经有了下地狱的觉悟。”纳奥米苦笑，自己总是一再推翻说过的话，口中高谈希望与理想，看起来自己就像是为了人类帝国的和平、为了朋友而卖命，高洁而伟大的情操，但心中黑暗的一部分却完全不是这么想。
对于战争，少女用淡然的口气说着，但曾对自己立下誓言不再滥杀无辜的克劳福特则陷入了沉默，除了挥舞手中染满血腥的剑刃，将眼前的敌人一个个歼灭外，是否还有他能办到的事？不是通过抹杀一个人，而是用更加平和的方式……
澄净的月光静静洒下一地银辉，但无云的夜里月亮的色泽却越来越淡，满月逐渐消融成弦月，黑夜贪婪地啃食着月亮，直至它完全消失在天穹之中。
所有人仰头凝望，心中都一阵惊惧，无月季正式到来了。纳奥米坐在门廊边仰望一片漆黑的夜空，无月也无星点，彷彿世界被一片广大的黑幕笼罩，就像龙族的人将自我封闭在那遥远的山谷之中。
即将要来的大战，只希望不会有任何变故才好，这场决战她势在必得。将人类世界繁杂的事了结之后，她也必须去面对自己的问题。……
“纳奥米，”少年的出现打断了她的沉思，“我知道现在的情况不太合适，但……我真的是龙族的人吗？”
克劳福特说出埋藏已久的疑惑，除了那名使用影子魔法的女人和纳奥米外，没有其他证据可以证实他的身分，对于那传说中的神奇种族，概念实在太过模糊以至于没有真实感。如果同是龙族的人，那他也应该……
纳奥米看出了少年心中的困惑，轻轻地叹了口气。
自己对于龙族的感觉，他想必一辈子也无法体会，但她的确有责任向克劳福特说明一切，说明他的存在有多么特别。
“还记得阿蜜莉吗？她用了‘残株’这个词叫你，残株是指拥有龙族的血统、但却在龙之谷以外的地方长大，而且没有身为龙族人自觉的孩子。当然，有着一定程度的贬损意味，因为龙族一向自恃甚高。”
纳奥米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克劳福特，你是龙族百年难得一见的真红之子，拥有很珍贵、很纯洁的血脉。纯种龙族的人特徵就是有一双红色眼眸和金发。你双眼的色泽艳红，彷彿满腔的鲜血似乎随时会夺眶而出，是很漂亮的颜色。所以，你并不是中立城市苏醒绿城的人、更不是人类帝国的人，你的灵魂、你的全部自始自终都属于龙族。”
纳奥米原本想趁机开口邀约，希望克劳福特能陪着她一起回龙之谷，但转念一想，如果和自己牵扯上关系，不用说返乡探亲，只怕会有生命危险。……她硬是将涌上心头的话燕了回去。
刻意避开关于他家人的话题，因为残株的出现，不外乎父母丢弃有残缺的孩子，或是龙族用来流放罪犯的遗族，长歪的幼苗就要趁早拔除，以免使伟大、历史悠久的龙族人蒙羞。这就是龙族一贯自私又傲慢的姿态。
“龙族是大地浑沌之时便存在的种族，率领万民迁徙定居、拥有与众生灵沟通的能力，如果说人类活耀于光明灿烂的白昼之下，那龙族就是黑暗生物的统治者，也就是，一般人指的魔物。”
她小心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不想伤害到克劳福特，因为那时的他对这一切还不明瞭，但魔物的事却深深震撼着克劳福特，潜伏于黑暗之中、统治夜晚的民族……
“每个龙族之人都有自己的天命，造物神依循天命、赐予每个子民不同的灵魂，或称作魔力精魄，那是我们使用魔法力量的来源。”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也可以使用魔法？”
事情发展至此，克劳福特仍觉得难以置信。的确，他从未见过和他一样有着红色眼瞳的人，周遭的人对此有着些许的排斥。
“你对龙族好像一点印象都没有……但灵魂是不会说谎的，我想，随着记忆的恢复，你的能力一定也会慢慢展现出来。你能听见狼说话的声音就是你身为龙族人最好的证明。”
“我以为那是因为你的缘故。”
纳奥米苦笑。
“对狼大哥来说我才是外人，所以它才会咬了我一口，在体内奔流的血液如同灵魂一样是不能说谎的。它用这点确认我是龙族的血脉。”
因为父亲的关系，纳奥米已经被许多原本应该与龙族和平共处的生物误会，克劳福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纳奥米实在不想再听见他责怪自己的话，至少现在不想，在龙族的问题上不想。
“我的父亲是人类帝国的人，我是个杂烩包子。因此你该明白自己的身分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