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书网 勤书网
登录 | 注册

正在阅读> 信仰的颜色>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尔虞我诈

选择阅读主题:

第二百七十八章 尔虞我诈

作者:王武帝 | 发布时间 | 2019-02-14 | 字数:9997

1940.3.11.深夜。

公共租界,有轨电车公司维修站,三号车间。

上海军统的三个老大再次紧急会面,在日伪和青帮严密到密不透风的监控之下,他们能够进行此类会议的地点选择越来越少,比如今晚的会议,就只能来到这个充满了难闻的油污气味儿的维修车间里面来进行了。

军统上海区区长黄木仁上校面色严肃,看着正在微笑抽烟的军统特别行动队队长陈忠恕,道:“老陈,我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对于你们昨晚针对袁克让的行动,戴老板很不高兴,已经来电报申斥你了。因为今天白天,青帮黄老爷子已经通过香港的杜先生,正式向戴局长表达了不满,他的宝贝孙女,昨晚上受到了严重惊吓,情绪很不稳定,已经入院治疗了。”

陈忠恕冷笑,道:“他这是借题发挥,我早就指示行动人员,只杀袁克让,不杀那个黄小姐,他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嘛。”

一直在一边沉默不语的侯东来忽然说话了:“陈队长,你说这话,你自己相信吗?昨晚上的激战,你的手下,把木柄手榴弹扔进了房间,那可是仿制德国M24型野战手榴弹,威力惊人,在旅馆房间这样的密闭空间里,一炸就是一屋子的人。你说你不打算杀那个黄小姐,难不成你的手榴弹,自己还会长眼睛吗?!”

陈忠恕不由得勃然大怒,嘿然冷笑,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侯东来,道:“东来,你也不是第一天在军统里混了,军统的规矩你都忘了吗?我好歹是你的前辈,你就这么跟我讲话吗?!”

侯东来冷笑,道:“陈队长,你当然是我的前辈,军统的规矩,我自然不会忘的;可是我看你这个人,却也不怎么尊重前辈,诚所谓‘五十步笑百步’了----我要是你的话,就趁着这件事情还没有发酵,赶紧给戴老板发电报请罪吧。”

陈忠恕大怒,恨声道:“侯东来!你也不用这样阴阳怪气,你小子不过是一个杭州特训班出来的小卒子,还轮不到你来教训老子!!”

陈忠恕如此愤怒也是有原因的:跟中统相似,军统内部论资排辈的毛病也很严重,前辈后辈,分得很明白,晚辈的少将,比如侯东来和陈醉的同学电讯处长姜维英少将,见到电讯处里面的老前辈,也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布置任务,从来都要加上一个“请”字的。

简单说吧,在军统里面,黄埔出身的看不起复兴社的,复兴社(力行社)出身的看不起“三大处”的,“三大处”出身的看不起南京鸡鸭巷的,南京鸡鸭巷的看不起杭州警校的(也就是侯东来.陈醉.徐绍光他们),杭州警校的看不起青浦训练班的,青浦训练班的看不起临澧训练班的,临澧训练班的资格浅薄,没有什么人可以看不起,只好看不起军统里那些没上过训练班的“野路子”了----陈忠恕出身于黄埔第五期,而且是正儿八经的警政专业毕业,和特工这一行那是一根藤上结出来的瓜,真正的专业对口;而堂堂的戴老板才不过是黄埔第六期毕业,而且居然是骑兵专业,跟特工这一行八竿子都打不着,如果不是委员长破格任用,军统怎么着也轮不着他戴笠掌舵的。

不过就连蒋委员长,也是严格的执行了论资排辈的潜规则,比如屡立战功的戴老板,就因为黄埔六期毕业的这一个弱点,现在也只是一个区区的少将军衔,是少有的跟很多部下同等军衔的军事主官。

从这一点上来讲,陈忠恕这样的老资格,的确是小字辈侯东来所不能指责的,别忘了,陈忠恕早在力行社的时候,就已经是行动组长了,那时候的侯东来,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学生呢。

侯东来微笑,对陈忠恕的怒骂毫不在意,继续说道:“陈队长,我不管你爱不爱听,我总得把话说完,你捅了这么大一个马蜂窝,万一总部派人来把你抓了送回重庆,那么我精心设计的,袭击日本贵宾列车的计划也就泡汤了。”

陈忠恕忽然一秒钟就变得冷静下来,看着侯东来,道:“那好呀,东来,你有什么高见,就请直说吧,看我陈忠恕,不听你的劝告,不给戴老板发请罪电报,戴老板会不会派人来把我抓走!!真你妈的奇怪可笑,老子杀汉奸杀军统叛徒,倒他妈的杀出罪过来了!!”

侯东来微笑,道:“前辈,你杀袁克让这个王八蛋自然没错,可是你错就错在,你不应该在他和黄小姐幽会的时候动手,人家说‘投鼠忌器’,你倒好,你是直接连老鼠带瓷器,都一锅砸了,也真是省事儿得很!!”

陈忠恕冷笑,道:“哼,你以为我想这样吗?!袁克让这个王八蛋,怕死得很,平日里前呼后拥,动不动就几十个手下跟着,我们根本没法子下手,只有他和那个小妞见面的时候,身边的保镖才会少一点,这是我们下手唯一的好机会!”

侯东来看着陈忠恕,哭笑不得,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谁能想到,堂堂的“军统四大金刚”之一,“军统第一杀手”,考虑问题竟然会如此单纯幼稚----其实,也很好理解,不是陈忠恕的头脑有多么单纯,而是因为他的骄傲冲昏了他的头脑。

陈忠恕这些年横行无忌,屡立战功,骄横之心,早就形成,这和不久之前的周理君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做出来的,一个人如此得意忘形,居功自傲,做事情自然就会不考虑后果,更不会听从别人劝告的。

侯东来对这个陈忠恕根本没有丝毫的好感,可是现在袭击日本贵宾列车的计划只能让他来指挥协调,为了抗战的大局,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让他临阵被撤换呀----所以侯东来决定,给这个目空一切忘乎所以的家伙及时的提个醒,帮这个家伙一把,虽然侯东来也知道,这个王八蛋一定不会记着自己的好的。

侯东来微笑道:“这就对了,陈队长,请你好好想想,袁克让这样怕死的王八蛋,为什么单单和黄小姐约会的时候,才会减少身边的保镖数量?难道仅仅是为了掩人耳目吗?不,当然不是,他和黄小姐之间的风流韵事,恨不能让整个上海的人都知道!他这是有恃无恐!!因为他知道,黄小姐身后就站着黄老爷子,这位黄老爷子,却是我们军统惹不起的角色!!”

“哼,这个老头子,不就是当年委员长的挂名师父吗?据我所知,这位黄老先生,早就退还了当年委员长拜山门的家帖,所以按照江湖规矩,他跟委员长,是没有什么师徒名分的。而且这个黄老先生,在大上海沦陷的时候,公然拒绝了戴老板和杜先生让他去香港的建议,留在大上海,首鼠两端,坐观成败,委员长早就对他不满了!!”陈忠恕冷笑道:“再说,即便我的手下动手的时候失了准头,杀的也是黄老先生的孙女,又不是黄老先生本人,难道委员长,还能因为这个,追究我的责任吗?!”

侯东来微笑,道:“陈队长,恕我直言,你这就是强词夺理了,谁告诉你,被你惹恼的一定就是委员长?!”

陈忠恕笑了,用一种冷嘲热讽的语调慢慢说道:“侯东来,刚才你说得如此危言耸听,原来不干委员长的事儿呀?!既然跟委员长没有关系,那我还怕什么呀?!”

侯东来和黄木仁对视了一眼,都对陈忠恕的狂妄感到十分的震惊,听陈忠恕的口气,现在整个中国,除了蒋委员长之外,就没有他害怕的人了----这个人,竟然如此狂妄,难道是个疯子不成?!

侯东来冷笑道:“陈队长,有些事情,恐怕你还不知道吧?你只知道委员长和黄老先生的这些往事,可是你却不知道另外一件事情:咱们的戴老板,当年在大上海的时候,因为赌博,在杜先生的赌场里,输掉了所有东西,还欠了不少赌债,到日子了,却还不起。杜先生的手下要砍掉他的手脚,可是戴老板却神情自若,毫不畏惧。关键时刻,杜先生认定了戴老板是个人才,不但免了戴老板的赌债,还请他吃饭,两个人结成了结拜兄弟。”

陈忠恕对侯东来讲的故事嗤之以鼻,冷笑道:“侯东来,你这个故事人人皆知,算什么秘密?!我们三个到一块开一次会不容易,你最好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侯东来反唇相讥,冷笑道:“陈队长,怎么,你觉得我是在浪费时间?!”

黄木仁在一边觉得好笑,侯东来和陈忠恕两个人的个性如此相反,只要一见面就顶牛,真是一对天生的冤家!!

两个人针尖对麦芒,斗得如此激烈,黄木仁知道,该是自己出面缓和一下的时候了,便笑道:“你们两个,都是出生入死的弟兄,一见面就脸红脖子粗的,真不怕人笑话!!老陈,你不知道,当年正是这个黄老爷子,给戴老板向委员长写的推荐信,才让他顺利进入了黄埔军校,然后才有了后来的戴老板,你自己想想,咱们戴老板跟这个黄老先生,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关系?!”

陈忠恕瞠目结舌,脸色瞬间就变了,看着黄木仁,道:“此话当真?!可是,我怎么从来也没有听戴局长和毛主任说过此事?!”

黄木仁微笑,道:“这正是这个黄老爷子的过人之处,他虽然是个江湖人,可是肚量却大的很,施恩与人而不张扬,不只是委员长和戴老板,还有宋部长,孔部长,戴先生,陈氏兄弟等等,不少党国要人,都得到过他的帮助----陈队长,请你想一想,如果你的手下真的杀了他的孙女,恐怕你今天等来的,就不是一封戴局长的申斥电报,而直接就是委员长亲笔签发的处决令了!!到时候,不要说别的党国要人不会为你说情,即便是咱们戴老板,也不会为你说半句好话的。”

陈忠恕的脸上,冷汗都慢慢流下来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些年忙于暗杀和破坏,对于这种见不得人的江湖隐情,实在是缺乏打听了----哪知道黄老爷子这个黑帮大佬,城府居然如此深厚,几十年江湖混下来,帮助过的大人物不计其数,他却从不张扬,以至于连陈忠恕这样的暗杀大王,都不知道他的真实实力,连他的老虎屁股,都要摸上一摸了!!

陈忠恕这才突然想明白,为什么这个黄老爷子明明知道日本人占了大上海,却还可以安居如常,看来连日本人的高层,也很给他面子,日本人居然没有像对待张虎林那样,逼着黄老爷子出来当汉奸,这得需要多大的道行?!

还好,自己的手下足够无能,没有干掉袁克让,更没有伤害到黄小姐,否则的话,他的校长蒋委员长,恐怕会毫不犹豫的下令处决自己,来给自己的老恩人一个交代的。

侯东来看着一脸尴尬恐惧的陈忠恕,微笑道:“陈队长,麻烦你以后下手的时候,把事情打听清楚一点儿,这里是大上海,藏龙卧虎,深不可测。可能一个路边卖馄饨的小贩,背后都牵扯着某个大人物的!”

听了侯东来如此犀利的奚落,陈忠恕愤怒的看了看侯东来,他的嘴角动了动,但终于没有立刻反击,他明白,这个侯东来,可是毛主任的心腹,现在又是军统打进日伪特务机关最成功的一个卧底,在戴笠的心目中绝对是重量级的人物,自己虽然看不惯这小子的嚣张无礼,却实在也动不了他。

陈忠恕的愤怒一秒钟就变成了微笑,他居然轻轻的拍了拍侯东来的肩膀,笑道:“东来,好兄弟!!老哥哥这次记住了你的好处,一定好好报答你的!!还有老黄,这一次你们两位拔刀相助,我老陈铭记在心!!”

侯东来和黄木仁交换了一下眼色,两个人都看得出来,心高气傲的陈忠恕并没有真心感谢自己的意思,他只是“面子上的客气”罢了,可是没办法,人家是戴笠手下第一杀手,又是军统的老资格老前辈,难道还想指望人家来个磕头感谢吗?!

黄木仁笑道:“好,老陈,你能想明白就好,这件事情,就当成一个误会好了。你只管放心,你向戴老板发出请罪电报之后,我和东来,也会给戴老板发一封电报,把行动涉及黄小姐的责任都推给你的部下,说他们自作主张,擅自出手,你也一样很生气;这样也给戴老板一个面子,免得让人家说他忘恩负义。”

陈忠恕点头,他不得不承认,黄木仁这个老狐狸,考虑问题确实是入木三分的,这件事情的关键,就是要给戴笠一个合理的交代,绝对不能让人认为,戴笠是有意对黄小姐下杀手的。

侯东来却皱起了眉头,道:“两位,还有一个坏消息:我刚刚得知,陈队长手下的六人行动小组,并没有尽数殉国,还有一个人,偏巧正是他们的组长,叫什么刘成礼的活了下来,他和袁克让早就认识,现在正在长和医院里住院,袁克让非常想策反他,正在尽力争取。”

听到这个消息,陈忠恕不由得咬牙切齿,恨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这个刘成礼,关键时刻做了软骨头!!五个弟兄都战死了,只剩下他一个,这家伙一定是要叛国投敌了!!---我立刻就布置人手,潜伏进医院里面,干掉他!!”

黄木仁也说道:“不错,这个刘成礼在军统总部工作过,知道我们很多的隐情,绝不能让他对日本人和七十六号张口,我也有手下潜伏在长和医院,正好可以配合你们行动。老陈,我们联手,做了这家伙!!”

陈忠恕点头,侯东来却忽然冷冷的说道:“如果那样的话,你们不但干不掉刘成礼,反而又要损失十来个弟兄了!!”

黄木仁看着侯东来,有些诧异的说道:“此话怎讲?!”

侯东来微笑道:“今天七十六号开会,关于这件事情,袁克让没说,李主任也没说,居然是吴阿四这个王八蛋,在会议结束,跟我闲谈的时候,‘无意之中’把这个消息捅出来的。你们不了解这个吴阿四,别看这个胖子平日里有多么嚣张跋扈,可是他的嘴却绝对紧的很,这绝对是一个外宽内细的家伙!!所以我怀疑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这根本就是一个李主任和袁克让故意设下的圈套!只要你们的人去行动,立刻就会陷入他们的包围,连带着我这个泄密者,也立刻就暴露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李主任一定安排了几个不同的‘自己人’,向几个他重点的怀疑对象,包括我在内,泄露了几个不同的医院,而在每个医院里,他都设下了相同的埋伏,到时候军统的人袭击了哪一个医院,就等于证明了是哪一个人泄密,那个人,自然而然便是军统的卧底了。”

黄木仁点头,道:“不错,敌人这样做的确不符合逻辑,如此重要的犯人,应该被放在了日本陆军医院,重兵保护才对,怎么会放在普通的医院呢?”

陈忠恕紧皱眉头,道:“那就任由那个软骨头刘成礼招供,把我们的老底都说出来吗?!”

侯东来两手一摊,道:“这我们就没有办法可想了,虎口拔牙,谈何容易!!好在这个人知道我们的事情应该也不会有太多高端的秘密,他一直是搞行动的----我们还是抓紧时间,谈我们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吧:袭击贵宾列车的行动,准备的怎么样了?!”

“放心,我亲自布置,各单位将近三千名的行动人员,都已经分别出动,可以在规定时间到达指定出击位置。”陈忠恕胸有成竹,微笑道:“我担心的是共产党,我非常担心他们到时候会在关键时刻使阴招撂挑子,把我的后背晾给日本人,到时候贵宾列车炸了,我的弟兄们也让日本人包了饺子,占便宜的就只剩下了他们这些赤色分子了!!”

侯东来是何等阅历,他在第一时间就突然明白,这是狡诈的陈忠恕设下的一个陷阱!!

陈忠恕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引诱自己和黄木仁说出什么同情共产党的话来,他好向戴笠打小报告,要知道,戴笠最在乎的,便是手下的忠诚问题,捅了马蜂窝不要紧,关键是绝对的忠诚,同情共产党,便是犯了军统三大忌讳之一,另外两个忌讳,便是勾结中统,还有挖他戴老板的墙角。

侯东来突然之间,无比的痛恨面前这个人面兽心的王八蛋,自己和黄木仁给他讲明厉害给他解围,这个王八蛋反手就是一刀,把自己两个人向沟里面带,他还是个人吗?!

不过也很好理解,军统内部,和七十六号也没有什么本质区别,人面兽心的豺狼遍地都是,陈忠恕这样做,看似很难理解,其实却也很容易看明白:陈忠恕最近受到了戴老板的一连串斥责,正在渐渐“失宠”,如果他在这个时候突然爆出侯东来和黄木仁的“猛料”,就会将戴老板的愤怒瞬间转移到他们两个人的身上,而自己,瞬间就变成了戴老板的忠臣,别忘了,戴老板本来就是让在大上海的军统三巨头之间互相监督的。

人心叵测,其心可诛!!

侯东来和黄木仁颇有私交,而且黄木仁又处在这样重要的岗位上,侯东来必须要保住他的,侯东来必须给黄木仁一个提醒!!

可惜侯东来思考的一瞬之间,黄木仁已经上当了!!

黄木仁这样的特工巨头,杀人无数,但在他的内心深处,始终还保留着一点点人类的善良,他忠诚于抗战,看不惯军统内部的勾心斗角,也看不惯戴老板的任人唯亲,他更不会想到,人心的丑恶竟然会达到这样的地步,刚刚受到自己帮助的陈忠恕,反过头来就要陷害自己!!

“老陈,我想你是多虑了,现在是国共合作,对于这样的大事情,共产党是不会玩什么心眼儿的。江南的新四军,都是在南方的大山里面打游击坚持下来的,最多的时候,曾经面对过国军四十倍兵力的围攻,战斗意志很强,绝对不会临阵脱逃的。”黄木仁笑道:“更何况这件事情,戴老板亲自上门求助,这个面子,他们是会给的。”

“那就借你的吉言吧,他们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否则,江南的国军,也不是吃素的!!”陈忠恕冷笑道:“想放我们军统的鸽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陈队长,你最好不要这样乐观。”侯东来忽然严肃的说道:“我们和共产党,毕竟信仰不同,利益也不相同,面对日本人强大的兵力火力,他们临阵脱逃,也是大概率事件,你们别忘了,共党头目,不是从来都主张‘不做无谓牺牲’‘保存实力’吗?!”

侯东来说话的时候,一连向黄木仁使了几个眼色,可是让他瞠目结舌的是,一向心思缜密的黄木仁,此刻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落入了陈忠恕的陷阱,他竟然对侯东来的眼神视若无睹,微笑着接着说道:“东来,你不要总把人往坏处想,国难当头,共产党也是中国人,他们是不会做这样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的----老陈,你可以给他们提供一些武器弹药,比如重机枪和迫击炮,有了这些东西,他们就更无话可说,一定会打得狠顽强的。”

“好吧,就照你的方法办理吧,我信这帮赤色分子一次!”陈忠恕的脸肌突然抽搐了一下,然后微笑说道:“两位,还有一个消息,感谢侯东来提供的情报,我们的人,今晚就要对那个来自满洲的特使女士,说声再见了。”

“好啊!”侯东来笑道:“这笔账,‘伟大的’满洲帝国和他们的主人,一定会记在‘伟大的’汪精卫先生身上,两边的恩怨,只会越来越大!!”

“很好,我看今晚的会议,已经算是功德圆满了。”陈忠恕沉住气说道:“我回去之后,就会连夜向戴老板发出请罪电报,到了天明时分,也许还会有一封报告处决伪满洲国特使的电报发给总部,但愿我的那些狗头手下,这一次不会搞砸了吧!!”

“那好,按照老规矩,我先离开,只要不和你们出现在同一时间,我有一万个理由应付盘查。”侯东来微笑道,然后将一卷东西交到了陈忠恕手里,道:“陈队长,这是我收集的有关贵宾列车的最新资料,你看完之后,立刻销毁。”

“东来,你不会这么天真,自己亲手写的吧?”陈忠恕微笑道:“如果我出门去被日本人抓了,立刻就能找出你来的。”

“哈,我没你想的那么笨,”侯东来微笑道:“这是我戴着手套用打字机打出来的,而那一台打字机,却是我自己用不同打字机的部件组装起来的,日本人要查,怕也没有那么容易!”

他微笑着摆了摆手,潇洒的离开了这个充满了油污气味气味,更充满了让他感到恶心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破地方……

------

侯东来离开之后,陈忠恕拿着侯东来给他的资料,忽然对黄木仁阴笑道:“老黄,侯东来说的七十六号在几所医院里面给我们设下陷阱的事情,你觉得有几分可信?!”

黄木仁眨了眨眼睛,微笑说道:“侯东来看事情一向很有见地,又对七十六号的各种人物了如指掌,我觉得他说的应该是对的。刘成礼是个很有价值的目标人物,七十六号不会把他放在外面的医院里的,我甚至怀疑,他可能早就阵亡了,只是袁克让刚巧和他认识,便故意散布了他还活着的假消息,引诱我们上当。”

“侯东来这个人,还是格局太小,”陈忠恕的脸上,露出了鄙夷不屑的表情,他慢慢说道:“他只想到了让我们不要上当,去袭击长和医院,这样才能保证他不暴露。可是他却没有想到,既然敌人已经在几个医院里都埋伏了人马,等着我们上当,也等着我们潜伏在七十六号里的卧底暴露,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能反其道而行之,主动派一些人手去袭击其他的某个医院,从而将他们怀疑的某个重要人物,扣上‘军统卧底’的帽子呢?!难道这不是一招反守为攻的好戏吗?!”

“老陈,你这岂不是让我们的袭击小组,羊入虎口吗?!”黄木仁大惊失色,震惊的问道:“既然敌人已经在医院里埋伏了重兵,我们还要去突击,我们的人,那就一定是有去无回,为了诬陷一个七十六号的汉奸,付出这样的代价,值得吗?!”

“当然值得!!”陈忠恕异常严肃的说道:“老黄,我要提醒你,我们这是在进行血肉相博你死我活的战争,而不是在进行小孩子的加减法算术练习!!”

“老陈,难道你要用我们的人,来换汉奸们的命吗?!”对于陈忠恕的振振有词,黄木仁并不感冒,他抗议道,明知是陷阱,却还要让部下去送死,这不是他黄木仁的做事风格。

“你说的不错,事情很简单,就是这么一回事儿!”陈忠恕双眼放光,昂然说道:“我们派去六个人组成的行动小组,除了能够打死他们几个人之外,还能成功的诬陷一个汉奸,甚至不止一个汉奸,所以我们的六条人命,绝对是物超所值,这买卖,值得干!!”

“这是人命,不是做买卖!”黄木仁的脾气已经慢慢上来了,他看着陈忠恕冷冷说道:“老陈,你这样草菅人命,让弟兄们去送死,以后你还怎么带队伍?!小心弟兄们心里面不服气,以后打你的黑枪!!”

“你多虑了,老黄!” 陈忠恕不以为然的活动着自己的脖子,微笑道:“下面的人,又不知道这是敌人的陷阱,他们会信以为真,相信自己真的是去除掉叛徒,就算他们有去无回,那么其他的弟兄,也会对他们钦佩有加,称赞他们是为国赴死的勇士,怎么会反过来,怀疑我们这些做长官的呢?!不是我们无能,而是敌人太狡猾,到时候我们只要流上几滴伤心的眼泪,就足以收服他们的心了,他们怎么会打我们的黑枪呢?!”

黄木仁冷笑,看着陈忠恕,慢慢说道:“‘我们’?!对不起,老陈,这样的行动,我黄木仁不会参加,我做不到你这样的铁血心肠,却也无法干预你的战斗决策,你请自便吧!!”

“我真不敢相信,这是你黄木仁这个老特工嘴里说出来的话!”陈忠恕笑道:“侯东来是格局太小,你老黄呢,却是如此心慈手软!!可惜,我还是得跟你说,我的手下现在都在准备袭击列车,实在抽不出人手来进行这一次额外的行动,所以本次突击,必须由你的手下来进行!!”

“要做就是你做,要么就不做,老子干不出这样的缺德事儿来!!”黄木仁勃然大怒道。

“你如果不干,我就向戴老板报告此事!”陈忠恕冷笑道:“你觉得,戴老板会在乎牺牲区区这几条性命吗?!你别忘了,我们诬陷七十六号里面的其他汉奸,就是为了掩护侯东来,掩护这个我们好不容易才打进七十六号内部的王牌间谍,为了减轻敌人对他的怀疑,转移敌人的视线,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你给老子闭嘴!”黄木仁愤怒道:“你不要说这样的大道理!”

“你明知道我说的都是对的!”陈忠恕忽然叹了一口气,看着黄木仁,慢慢说道:“老黄,我是看你刚才这样帮我,我才跟你说这些话的,你知道,在戴老板心里,侯东来比什么人,甚至比你我二人,都要重要的多,怎么,你为了你的那一点所谓的仁慈之心,就要放弃这样好的帮助侯东来潜伏的机会吗?!”

“你……算了,”黄木仁终于做出了让步,他明白,侯东来和陈忠恕,都是戴老板的嫡系,自己是得罪不起的,如果陈忠恕真的给戴笠发电报,指责自己对侯东来的支援不够,那可就给了戴笠一个理由充分的把柄了;他幽幽的说道:“可是老陈,即便我能出手,但我们怎么知道,除了长河医院之外,七十六号还会在哪几座医院里面设下埋伏呢?!”

“这难道会难倒你这样的老特工吗?!”陈忠恕大笑道:“其实这很好推断的嘛!!你想想,既然敌人设下埋伏,等着我们的人上钩,就必然要靠近七十六号总部,以便在交火开始之后,七十六号的人可以迅速进行支援,因为医院本身,就那么大的地方,是藏不了多少人的,而且医院离七十六号的距离过远的话,也很不容易保密,所以我判断,最多就是以七十六号总部为圆心,不超过五公里半径的一个圈子里,这个范围之内,符合条件的医院不会很多,你随便选择一家进行突击,就绝对不会错的!!”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黄木仁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随便找一家进行突击,就要牺牲六个弟兄的生命,简直是……”

“老黄,你又来了!”陈忠恕笑道:“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几个弟兄,也是为抗战而死,而且可能死得更有价值,有什么好惋惜的?!”

“那好,就这样办!”黄木仁下定了决心,却又想起了什么,忽然道:“可是,万一这一波兄弟当中,有人没有战死,而是被俘,他们如果受不了严刑拷打而招供的话,我们岂不是又要暴露更多的秘密?!”

“哈!”陈忠恕大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儿呢!这很简单,你把刚刚从重庆派过来的那些人里面抽出六个,也就是刚刚从培训班里毕业的那些‘雏儿’们派上去,他们除了接待自己的那个交通站之外,什么秘密都不知道,在行动开始的同时,你就将那个交通站转移,这样他们就算被俘招供,又能说出些什么来?!”

“你真狠毒,真的。”黄木仁目瞪口呆,然后才喃喃自语的说道:“我不得不说,这一方面,我真的不如你!”

“那是你缺乏‘锻炼’,等你习惯这样做了,一切便无所谓了!”陈忠恕尴尬的笑笑,道:“你以为我陈忠恕,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心狠手毒吗?!抗战打到了这个时候,我们除了以死相拼之外,别无选择,一点点的心慈手软,都是不允许的!!”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黄木仁双目垂泪,长叹道:“老陈,你说的不错,为了抗战,只能选择这样的牺牲了!”

“这样就对了,我们是统帅,”陈忠恕微笑道:“不得不面对这样的残酷。抗战胜利之后,只要我们两个人还活着,我们会到他们的坟墓之前,跪地忏悔,我想他们的英灵,是会原谅我们的!!”

“我想他们一定会原谅我们的!!”黄木仁眼含热泪,几乎是哽咽着说道:“毕竟,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了神圣的抗战……”

不过,此时的黄木仁也在内心深处问着自己:真的吗?我做的所有事情,包括那些龌龊的见不得人的事情,真的都是在为抗战服务吗?!

他没有得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