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海滩浣衣女

这些梦靥派青年们一走到岩洞前，一个个都傻了眼。

他们记得很清楚，自从修好了学校后，岩洞前的柴草，都被铲除得很干净了，修成了一条进洞的大路。因为学生们在炎热的盛夏和严寒的冬天，都到那中间去休息。

而且藏蓟老师也在那岩洞里，教学生的文化和唱山歌。在洞里唱山歌，回音嗡嗡，很有趣味。

可是现在，没有了岩洞，学校的草坪还在，岩洞离草坪也不远呀。

现在草坪里都生出了小树苗，一水儿带刺的杉树，因为在这里，杉树的用处最大。

靠近坪地的山坎上是岩洞，以前比较平缓，现在好陡峭。陡峭的山崖上，都是一抱粗的大杉树。

怪了，这里以前连小杉树都没有，是一色的松树。

有个青年还想找一找，但是大家都说还找什么呀，地势都变了，物非人没了，而且是在一昼夜里变化的，不要去瞎费力气了。

这几个青年垂头丧气地回到村庄里，把这件奇怪的事情，告诉了大家。

三狗子的爸爸就笑着说：“那大概是律令大仙的迷幻遮眼法吧，你们如果能够估摸到岩洞的所在地，用锄头去挖，或许一下就找到了。”

梦靥派青年们当然听出来了，这是在讥笑他们。但是他们没有回答，只是灰溜溜地走开了。

不过，N个千年后，那上梅峰下面的岩洞又显露了出来，还是和张五即他们在洞里读书时一个样子，只是洞口上面那不让武陵四个大字居然没有了。

一个姓蒋的梅山道士知道了，他每天早上和黄昏时就烧香礼拜，求祖师爷张五郎把那四个大字的灵魂赐给他，然后就就夜夜睡在岩洞里。

有道是真诚所至，金石为开。七七四十九天后的午夜子时，蒋道士在岩洞中睡得很香甜，突然外面传来老虎的吼叫。那令人恐怖的猛虎吼声，把他从梦中拖了出来。蒋道士很有些武功，他拿起挂在岩洞石壁上的宝剑，心境坦然地步出洞口。

果然洞下面一块平坦的草地上，一只华南虎，对着洞口怒吼。只是虎背上倒立着一个人，这人方面大耳，国字脸，颏下无须。蒋道大惊，立即下跪叩头，口中朗声道：“祖师爷爷驾到，有失远迎。”

祖师爷爷就没有搭理他，只见他两眼发出绿莹莹的亮光，照射到这洞口上。蒋道心知有异急忙回头观望，只见不让武陵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亮堂堂地显现在洞口的石壁上。

蒋道看呆了，待他回过头来，猛虎和背上倒立的祖师爷早就没有了。哟，原来是南柯一梦。

可是这四个字的精气神就在他心里扎了根，第二天他就提起如椽大笔，在岩洞上写了下来，而且立即请来能工巧匠，刻了上去。这其实是后话，已经是清朝康熙年间的事情了。把这段话插在这里的目的，是告诉您，如果现在有心去上梅峰下游览张五郎的胞衣地，找到金星岩，还可以看到这四个气势磅礴的大字。

好吧，刚才的小事情就权当是穿越了一下，我们还是回到这N千年以前去吧。

张五即和狗脑壳三狗仔在酒席上的表演，让梦靥派青年心服口服了。这些学生们自己也觉得，在水里的功夫，他们已经比较熟悉了，在山里擒拿野物，他们本来就知道一点，世界上的法术无穷无尽，所以五即子想要继续深造，到古州去拜法了。

当然他记得律令大神说过，十三岁的时候就可以到紫虚山古州坡去拜法。现在应当差不多了吧。

他把自己的想法，对爸爸和妈妈说了，要爸爸和妈妈好好回忆一下，他到底是十几岁了。

老两口思索着回忆着，扳着着手指头算过来算过去，足足有三天三夜，最后断定，张五即已经有十二足岁了。按照梅山文化区域习俗的说法，是上十三岁了。

于是十二足岁的五即子拜别了同窗三年的朋友们，这些朋友们就有不同的打算，大都准备到外面去教私塾当老师，也在准备着行囊。

张五即拜别了父母，腰间扎上草绳当腰带，还穿上草鞋，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就向紫虚山古州坡出发了。

他按照父母和白胡子老头指定的向东北方向走了，白胡子老头说不要着急，用二十三天时间走到就可以了，这样不会累着自己。因为紫虚山当时不在楚国境内，要出国了。张五即就在心中暗想，他们也是在梦靥中说胡话了，谁也没有到过那里，这是给他讲几句宽心话罢了。

张五即心里计算了一下，按照他们的说法，一天走五个时辰，一个时辰只走十里路，只有一千多里路程。

可是，他已经走了四天了，问问路上的人，都说还远着嘞。

而且，沿路村庄里的老头子，都说他走的方向是没有错的。

可是一千多里道路，每天快走一点行不，这样下去，还要走多么久，他有点心烦了。

张五即苦苦思索着，觉得里面一定有什么蹊跷，因为他越走心里越不落实，觉得紫虚山是云里雾里，简直是在梦幻天境中了。不过他还时时记得白胡子老头的话，紫虚山又叫作鹿邑山，那里有个特点，满山鹿鸣，白鹤飞舞，瑞气洋溢。所以一到那里，就不用问也，你到达了目的地了。

又走了三天，眼前有一排大山，山的那一边，隐隐约约地传来了如雷的轰鸣声。

那是什么声音，有时觉得这种声音很陌生，好像是从来没有听到过的。有时又觉得很熟悉，好像前不久就听到过。

哟，明白了，张五即终于想出来了，这是大海中波涛翻滚的声音，怎么一下就忘记了呀。

他加快脚步，爬上了大山。他站在山顶上，极目远眺。

哟，眼前一望无际，确实是浩瀚无边的大海。怎么一回事情呀，所有的人都说，到紫虚山的古州去，没有大江大海挡在路前呀。

海岸边没有人，只是山腰中，有三栋矮小的石头片盖的房屋。

为什么用石头来修建房屋呀，为什么房屋这样矮小噻，张五即思索着。

是的，自从经过藏蓟先生教了三年后，他遇到事情都要开动脑筋好好地想一番，而且还要弄个明明白白，才肯放手。

一阵强烈的海风吹来，山上矮小的树木，都摇晃得非常厉害，好像就要被海风拔了出来。

他一下就明白了，为了不被海风吹倒，所以房屋用石头片子盖成，而且要矮小才能够经久耐用不怕海风。

这阵海风过后，一切归于平静，正午之后的阳光，照着开始退潮的海水，阳光经过海水的反射，让站在山顶上的张五即都睁不开眼睛。

这时，一个女郎从小石屋里出来，端着一盆衣服，向海边慢慢走去。

张五即心里很奇怪，海水是很咸的，怎么洗衣服呀。真是怪了。但是这个女郎确实是向海边走去。

张五即手撘凉棚仔细向女郎走的海边望去。

哟，海边还有一个码头，洗衣服用的小小的码头。

这是个从来没有遇到的问题，张五即想了一会儿，觉得不可思议，他觉得自己的知识还是太浅薄了，无法解释这个新的问题。河边有用来洗衣服的码头，大海边只有让大船靠岸的码头，那种码头和这种码头不是一回事情噻。

那个女郎果然是走到这个码头边。

开头大风大浪时，码头是淹没在深深的海水中，可是这会儿，码头露了出来，恰恰好洗衣服。

女人到了码头上，撸起裤脚，站在海水里，搓洗起来。洗罢的衣服，又放在码头的石块上，用一个木棒槌捶打起来。

张五即一边看着她洗衣服，一边拔腿飞奔，他认为，从这个女人口中，一定会打听到去紫虚山的道路。

他总觉得，女人会告诉他，走错了。因为家中的老人们都说，到紫虚山虽然有一千里，但是不要走水路的。

女人的衣服洗完了，把洗好的衣服放在盆里，就要回家了。

张五即恰好赶到，他向洗衣女郎鞠躬行礼，作揖问讯。

女人的回答让他大吃一惊。女人说：“你没有走错路，要想去紫虚山，必须要渡过这汪洋大海，没有别的选择。”

张五即望了望大海，无边无际，海里也没有船只，如何去得？

洗衣女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青着脸说：“你害怕这汪洋大海了，快快回去吧，家里的父母，还有妻子，正等着你转回程嘞。”

张五即脸红了，但是就坚定地说：“不，我既然出来了，不到紫虚山，就誓不为人了。我没有妻子，我还小着嘞。家中父母，现在还身强力壮，不要担心。而且我还在暗地里托付了两个好兄弟，如果我这次去紫虚山，出了什么事情，要他们代我服侍我们的父母。”

听了他的话，这洗衣女郎的脸上，由阴转晴了。

张五即趁着这个机会，继续请教：“我想游泳过去，不知道能够达到目的否？”

听了这句话，洗衣女郎的目光从他的头上，慢慢地端详到他的脚上。然后慢吞吞地说：“就是一个有法力的大神，也不可能游泳渡过这浩瀚大海。明天中午有艘小船来，但是要三十两银子的费用，用三个月的时间把你送到紫虚山上。”

张五即显得非常窘迫，嘟嘟囔囔地说道：“我身上没有银子了。我还是游泳去罢。就是葬身大海，我也不会悔恨。”

洗衣女现在对他是另眼相看了，她说：“还有一个好办法，可以让你很快地到达紫虚山。但是时间要在黄昏之时，让你三天就到达那里。”

说完，就端着盆子，顾自向小石头屋子走去。

张五即只好快步赶上去，急急地问她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办法，求她指点一二，可是她装作没有听见，只是慢慢地向家里走，到了石头屋边，张五即向她要求借宿一个晚上。

洗衣女郎的回答是斩钉截铁的：“不行，我就只有这么一间小屋，我还有个妹妹，无法帮助你，其他的两户也无法帮助你。”

张五即只好退而求其次，接着说：“那好，我就在你的屋檐下过一夜。”

还是得到冷冰冰的回答：“不行，不行，更加不行。其他的两户也不允许。”

张五即只好停住了脚步，他看了看这靠海的山脚，山坡上都是一些凌乱的石头，石头间都是浅浅的野草。要到山腰间，才有矮小的树木。

他就向山腰走去，而且离开那三座石头屋子，远远的了。

他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了，但是已经天黑了，到哪里去寻点什么来果腹呀。

脚下不是有野茅草吗？野茅草的根是甜的，可以吃个饱呀。

他在大嚼草根的时候，一个缺了半边的月亮从海中央升了起来，微波荡漾，月光戏弄这微波，就像无数的身穿缀满银片的华丽衣服的仙子，她们在海水上欢快地跳舞。

多么美丽的海上之夜呀！

可是，他无心观赏美景。他一心想的是，那个洗衣女真的有办法，帮助他在三天到达紫虚山吗？

半夜里，突然一声闷雷，下起了瓢泼似的大雨。

天老爷挥舞着亿万条长长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张五即的身体上。

没有可以躲雨的地方，那些矮树，比人高不了多少。

大雨突然停歇了一下。

一道闪电，像金蛇狂舞在海天之间。借着这耀眼的亮光，张五即看到，左边有一块巨石，中间微微凹陷了进去。

他觉得这个凹陷，刚刚好挤进他的身子。

他拔腿向那块大石奔去，可是刚一抬腿，大雨又是倾盆而下，眼睛都睁不开了。但是他凭着刚才看到的位置，还是很快地摸索到了那块大石头之下。

在这里很舒服，他低头挤在石头的凹陷里，睡着了。一觉醒来，红日已经高挂在蓝天的正中间了。海水涨潮了，汹涌澎湃地拍打这海岸上的沙滩。

他突然看到，一只小船，在海浪中，忽上忽下地，犹如一片树叶漂浮在溪流之中，慢慢地驶来了。

艄公是个留着长长的黑胡子老头，他撑着小船来到码头边。

码头早就被潮水淹没了，但是张五即清楚地记得码头的位置。

艄公用篙子好不容易才撑住小船，他站在船上大喊：“有人去紫虚山吗？有人去紫虚山吗，我要开船了。”

没有人应声。

张五即心里想，果然有小船来，看来洗衣女没有讲假话。那就等到黄昏时再说吧。因为浣衣女说黄昏时她有妙法让他三天就到达昆虚山的。

那船夫见没有人回答，不知道他嘟嘟哝哝地说了一句什么话，就拔出篙子，转过船头，如飞似去了。怪了，来时那么慢，去时就这么快了。

张五即心里好奇怪，这个船夫来时好艰难，去时好轻快。这样的速度，哪里要三个月才能够到得坤虚山。但是他没有后悔，他坚信洗衣女的话。

退潮后，他看到山上许多大老鼠，吱吱地叫唤着，飞也似的向海滩奔去。

张五即放眼望去，看到老鼠们在沙滩上，捕捉那些来不及随海水退回去的小鱼，它们津津有味地大口咀嚼着这些没有反抗能力的小鱼儿。

张五即肚子早就饿了，他觉得老鼠们是在教会他怎么在海边吃饱肚子，于是也飞奔下去，抓着那些活蹦乱跳的小鱼儿，一口一条，一会儿就吃饱了。

是呀，吃饱了，才有力气横渡大洋，到紫虚山去。

翡岚叹曰：

路途艰险知苦辛，大海狂涛阻前程。

邂逅海滩浣衣女，指点迷津是否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