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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向死而生

作者:清水 | 发布时间 | 2018-01-26 | 字数:3624

余少青跟着这个爷爷回到了村子里,就是一些路过的老村民都很惊奇,怎么这余家老爷子好像又年轻了二十岁一般,身子骨也硬朗了许多,走路都不驼背了。但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余少青却很清楚,这个人,并不是他的爷爷。

回到房中,余少青迫不及待的跑到他爷爷的床前,可那床上已经空无一人,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刚刚吐在地上的淤血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一切看起来亦如往常,却偏生满是怪异。

余少青一下愣住了,望着那床面发呆,两行泪水安安静静的从余少青的眼角留下。

只听现在这个‘爷爷’在门边说道:“我出去一下,晚上回来。”

余少青还没有回他,那人就已经不见了。

随着夜幕的降临,余少青突然有一刻,觉得自己异常的孤单,像是被全世界都抛弃了一般,他不知道他的家在哪儿,他更不知道他的未来在哪儿,前路只有无尽的黑暗与迷惘。

深夜之中,一个人影慢慢出现在余少青的眼中,只见那个‘爷爷’背上扛着这一头野猪,正在朝他走来。

当夜,余少青的家里就传出了许久没有过的炖肉香味。几个月没吃上肉的少年,硬是吞下了四斤野猪肉,才终于作罢,看着那还剩余的大半头猪,竟是觉得像做梦一般。

余少青也从来都没有意识到,这顿猪肉的吞下,他的命运才真正开始发生了逆转。

第二天一早,这个余老爷子便把他叫醒,叫他去山上劈些柴回来。或许是因为昨晚那顿充实猪肉的缘故,他竟是觉得浑身有力,不一会儿功夫,便背了好大一捆柴火到了房门前。

余老爷子淡淡说道:“把这间房子烧了,我们搬到后山去住。”

余少青有些茫然,但他并没有问爷爷,为什么要烧掉自己的家,而是开口问道:“后山一户人家都没有,更是连一片遮顶的山洞都没有,房子烧了,你睡哪里?”

余老爷子负手而立,没有说话,但却自成一股不可忤逆的气势。

余少青便也不问,将自己劈的柴火均匀的布置到这间小土房的周围,最后将这房子和柴火一同点燃。

熊熊大火燃烧而起,南坪村零零散散的村民相继赶来,火势太大,已经没有人愿意主动去灭火,看着这爷孙两更是满眼的怜悯。

“哎,这余家老爷子真是命苦啊,好不容易身体有了好转,自家房子却又遭了火灾,真是福祸相依。”

“咦……哪儿是什么火灾,我刚才亲眼看到那怪物自己烧的房子。”

“真不是个东西,余家老爷子一辈子待他好,最后却落的这个下场,连家都没了。”

“可不是吗?这余家老爷子自从捡了那个怪物,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这爷孙两,恐怕以后要流落街头咯。”

村中的老村民都在数落着余少青的不是,但余少青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抱怨之色,他早已忍受了十多年,心性已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的。但唯独‘怪物’那两字,依然刺耳。

余家老爷子,也不动声色,小声说道:“从此刻起,以前的你,就和这座房子一起在大火中消失了。如果不想再过以前的那种生活,哪怕注定要化为灰烬,也唯有拼尽全力。”

余少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头。

大火燃尽,冒起徐徐白烟,像是在祭奠曾经的自己,和那一段不堪的岁月。

余老爷子和提着柴刀的余少青,在村民们忌讳的避让之中,慢慢走向了南坪村的后山。

余老爷子在后山的荒林中选了一块难得的空地,便决定要在这里让余少青安置一个暂时的家,但无奈这块空地的中央,独独生出了一颗粗大的榕树,余少青犹豫的看向余老爷子,但余老爷子却依旧觉得这里再适合不过。

余少青也不多言,拿起柴刀便要开始劈树,这颗老榕树怕是比大夏王朝的历史还要悠久,主树干竟有五六个成年人合抱那么粗,少说也有近千年的年轮。树皮更是不知为何,出奇的坚硬,余少青使劲全力,一刀下去,却只劈出了一点泛白的痕迹,连树皮都没有劈开,倒像是在给这千年榕树挠痒痒。

余老爷子又再次说话:“我离开一会儿,要是遇到熊和老虎,就爬到树上去。其他的,就用你手里这把柴刀,把它砍死。”

“知道了。”余少青回应一声,便头也不回的接着砍自己的榕树。

余老爷子走后,余少青像是在发泄心中憋了十五年的痛苦一般,一刀一刀的,使劲全力的砍向那颗榕树。也幸得昨晚那顿野猪肉,经过一夜的消化,已是充分饱和了余少青浑身每一寸肌肉,他才能奋力劈下五十多刀。但即便如此,对于想砍倒那粗壮异常的榕树来说,依然不会起到太多的作用。

余少青就这么砍了一下午,终于是在同一道劈痕上就快要劈开树皮,但浑身已经精疲力尽,侵满了汗水,握着柴刀的双手,都无法控制的微微颤抖,摊开手心,竟是看到里面已经握出了血痕。余少青终于忍耐不住的背靠着大树坐下休息,只觉得口干舌燥,饥饿难忍,于是又怀念起那随着大火,一起燃尽的大半头野猪肉。

没过一会儿,余老爷子又再次出现,这一次,他身上抗了一只獐子,像昨天一样,直直丢到余少青的面前,便就坐到一旁,闭目养神起来。

余少青看着那只獐子,‘吧嗒吧嗒’的咂了两口嘴巴,便握着柴刀,朝着那只獐子爬去,余少青拿着柴刀去割那獐子的脖子,但不知是獐子的皮太硬,还是余少青手中这把刀已经太钝,硬是磨蹭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终于在獐子的脖子上拉出了一道血口。

余少青一下扑到那血口之上,用力的吸吮着獐子的血,刚吸一口,便起身喷了出去,那恶心腥味在嘴里蔓延,反倒是让余少青将胃里的酸水都呕吐了出来。

吐过之后,余少青还是只有接着吸吮那獐子的血,来弥补身体上缺失严重的水分。

余老爷子盘坐一旁,静静的看着余少青这幅狰狞的模样,看似冷漠的脸上,眼底却有着怜悯,眼光最后落在他的那条尾巴上,纵然生在这小村庄,也避不开与血怒为伴,微微摇头叹气,这或许就是亚人注定的宿命。

没有清水,便饮血解乏。没有炊火,便生吞腥肉。

‘吃饱喝足’的余少青,经过短暂的休息,便找了一块岩石,将柴刀磨的锋利一些,便又开始了重复的挥刀,这次连他自己都惊讶的发现,这简单的挥刀劈树的动作,再次运作起来竟然相当的顺畅,省下许多力气的同时,达到的效果也比之前更甚。

不过这千年榕树也很是古怪,大致寸厚的树皮,竟是硬如钢铁,砍了半天也不见什么成效,相比起来,余少青以前那些劈柴的辛苦劳作,反而轻松的就像割草一般。但感觉到自己确实在一丝丝的变强,余少青越砍越是兴奋,眼里的疲惫一扫而空,替而代之的是一种渴望变更强的精光。

直到夜幕悄悄降临,圆月高挂,一声悠长的狼叫从山头的那边响起,余少青才悻悻作罢,爬上榕树找了个可以躺下休息的树杈。

深夜间,几只豺狼在榕树下抢撕余少青吃剩下的獐子尸体,余少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将身旁的柴刀握的更紧,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山脉间这些成群的野兽本就是农家人心头的恐惧,更何况余少青经过一天的砍树,休息下来,手臂已经酸痛无比,更无法对付这些成年野兽。

过了一会儿,一只黄斑大虎从远处缓缓走来,要与那几只豺狼抢食,但并不吠声嘶吼,故作凶狠,反而步态轻松优雅,尽显一副森林之王的傲然姿态,余少青分不清野兽的表情,但他总觉得,这只老虎在对着那几只豺狼冷笑。

豺狼仗着数多,心有不甘,集体与大虎撕咬缠斗一番,被大虎咬死了两只,剩下的只能仓惶逃跑,大虎身上也落了些伤,抬头望了一眼树梢,疲惫的虎身拖着半架獐子尸体,消失在黑暗之中。

幸好这参天榕树,主树干笔直倾高,大虎纵然是知道上头有人,也不想冒险去捕猎,余少青赫然明了,想要在这片无人山脉中生存,难怪余老爷子说这里是个绝佳的地方。余少青借着月光朝着四周的树林扫视一圈,发现这最不易砍断的百年榕树,反倒成了余少青躲避这些凶猛野兽的最佳堡垒。

老爷子早已不见了踪影,如果不是这颗榕树,说不定自己连今夜都活不过。

一切都在老爷子的算计之中,但他为何又要自己将这最后的堡垒都给毁掉?只来几只豺狼还好,若是换成这等老虎山熊,或者干脆来两只传说中的妖怪,自己又当如何活下去?难道他一定要让自己像这些野兽一般,活在生死边缘的挣扎之中吗?

平日在人类的村中,虽然为了吃喝生愁,但也不至于为了性命提心吊胆,但随着清晨自家房屋燃起的熊熊大火,仿佛那种凡人的安逸生活,就真的已经与自己决裂。在那老爷子的推动下,好像自己必将走向一条腥风血雨的不归路。

毕竟只是十五的少年,心下不免生出一些迷惘。但他又岂知,与昨日许下要杀死玄金领槐秋水的诺言相比,他的眼前所见,又是何等的安逸舒适。

余少青错愕的望向高空的圆月,今夜的月亮出奇的大,暗暗的竟是透着一些红光,望着望着,余少青便在迷迷糊糊之间睡着了,直到天边一道耀眼的光芒穿过树枝的缝隙,照射在余少青的脸上。

余少青睁眼,看着天边火红的日出,不由的想起了昨日,自家房屋燃烧的景象。老爷子对他说的话,亦像是在耳边清晰的响起。

“从此刻起,以前的你,就和这座房子一起在大火中消失了。如果不想再过以前的那种生活,哪怕注定要化为灰烬,也唯有拼尽全力。”

一时间,十五年不堪的光景在余少青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那一声声‘怪物’的辱骂,那陶姓少女无奈的悲悯笑容,那槐秋水嘲讽的弹指一瞬,如果这些都不能将他彻底击垮,那便只会化成自己前进的养分!这才对得起自己爷爷十五年来卑微而辛酸的守护!

日出的骄阳在余少青清瘦的体型上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紧握胸前的狼牙吊坠,一边嘴角渐渐上扬,脸上浮现的冷笑亦如昨晚的黄斑大虎。

只见他爬上了榕树最高的树杈,笔直站在其上,像是在迎接日出,微笑说道:“你好,新生的太阳,加油,新生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