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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兵临城下(十)

作者:李铁君 | 发布时间 | 2017-12-25 | 字数:3123

北京。庄严肃穆的大总统府迎来了新的一天。

这是一座两层的西式建筑,整个楼体和外部的辅助装饰与周围其他建筑群落的风格迥然不同。洋楼分南前北后两个楼体,中间有走廊相连,顶部和窗框外均有欧式的雕花装饰。窗棂或镶以彩色玻璃,或饰以西式花卉。也许正是由于其外表的卓尔不群,内部陈设的欧化雍容,才让袁世凯将这里做为自己的官邸。

袁世凯正不紧不慢地吃着早餐。

一个贴身卫兵在门口立正敬礼:“报告大总统,梁秘书长求见。”

袁世凯微微正了正身体:“请他进来。”

“是。”

过了一会儿,身着一身笔挺西装的梁士诒出现在了门口。

“大总统,很抱歉,这么早就来打搅您。”虽然作为袁世凯的心腹,梁士诒还是不失恭敬地弯下腰跟袁世凯打招呼。

袁世凯却一点也不见外,一边嚼着食物,一边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一个座位,亲切地说:“燕孙,要是没吃,就在这吃吧。”

梁士诒很知道分寸,他把手里的几封电报轻轻放在桌上:“多谢大总统,卑职吃过了。”

袁世凯似乎知道梁士诒来此的用意,他咽下嘴里的食物:“这么快,就有新消息了?”

“大总统英明。”梁士诒微吸了一口气,缓缓坐下,“德国、俄国日前在坦南堡的会战刚刚有了结果。”

“谁胜谁负?”袁世凯拿起餐布擦了擦嘴,似乎对战役的结果颇感兴趣。

梁士诒把一份电文递过去:“这是驻俄国公使刘镜人发来的密电:‘德军集中优势兵力,以2万5千人的代价,歼灭俄国一个集团军,毙伤及俘虏俄军27万。’”

“有这种事?”袁世凯显然对这个结果感到极为震惊,一把抓过电报看了起来。

梁士诒说:“俄国军队的数量虽然惊人,却是弊端丛生。将领食古不化,坚信刺刀胜过子弹。无论在战争准备、军队训练、还是战场补给上的缺陷也都在坦南堡一战中暴露无遗。”

袁世凯放下电报,沉吟许久,不发一言。

“大总统在想什么?”梁士诒试探着问。

袁世凯哈哈一笑:“燕孙,我在想什么,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大总统想听真话还是假话?”梁士诒也哈哈一笑,两人似乎彼此已心照不宣。

有侍者端上两杯咖啡放在两人面前。

袁世凯正色说:“你、我之间自然是坦诚相待。”

梁士诒轻咳了一声,字斟句酌地说:“我还是昨日的观点:加入协约国阵营对德国宣战。”

袁世凯骤然一惊:“德国原本就国力充盈,士兵强悍,坦南堡一战,又以少胜多,军心士气必然大盛。从兵法而言,我们本应避其锋芒,又怎能反其道而行之?”

“大总统昔日在天津小站创建新军的丰功伟业人尽皆知。于兵法之造诣卑职自是难望项背。只是……”梁士诒端起咖啡轻啜了一口,故意停顿下来。

袁世凯露出一副诚恳之态:“燕孙,有话尽管直说。”

梁士诒的眼里闪过一丝睿智:“可中国有句俗话:双拳难敌四手,猛虎斗不过群狼。同盟国中只有德意志一个强国而已,其余皆不足为虑。而协约国不同,英格兰、法兰西,俄罗斯俱为虎狼之邦,富庶之地。战争说到底打的就是钱和人,德国就算再强,也必定会有耗尽钱粮,而致国力孱弱的那一天。”

袁世凯缓缓点头。

梁士诒继续说:“坦南堡之胜,只是一次战役上的小小胜利,不足以撼动全局。大总统还记得‘田忌赛马’吧?如今,协约国以自己的下等马对同盟国的上等马,眼下虽败,可最后却必将赢得全局的胜利,这也就是我们为何一定要加入他们的原因。”

袁世凯也端起咖啡,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燕孙,你就这么有信心协约国一定会赢?”

梁士诒说:“不是卑职有信心,而是各交战国的实力本就如此。我们始终要跟强者站在一起,不要被一时的假相迷惑。”

袁世凯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然后伫足在窗边,一动不动地朝外面望去。

梁士诒走到他身边,意味深长地说:“大总统欲变更国体,就一定要得到民众的拥护。中国只有对德国宣战才能收回青岛,也才能出席战后的和平会议。这项计划一旦成功,至于今后到底是民国还是帝国,大总统都会是民心所向——因为您用实际行动,捍卫了这个国家的权益。”

袁世凯依然静静地望着窗外默不作声。

梁士诒继续说:“这些年来,卑职从未对任何政治举措有过坚定的立场。但在参战这件事上,却从来未曾犹豫过。士饴为大总统苦心孤诣,其至诚可对苍天。”

袁世凯继续望着窗外呆呆出神,似乎不为梁士诒的言语所动,又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梁士诒露出一副焦急之态:“大总统,您不能再迟疑了,参战的最佳时机就在眼前。要是错过的话,我们恐怕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我就是不信谁,也不能不信你梁燕孙。”袁世凯霍然转过身,目光瞬间变得坚毅无比,“即刻为我约见英、法、俄三国公使。”

“依卑职之见,只需约见英国公使朱尔典就够了。”见得到袁世凯的首肯,梁士诒按捺不住心头的喜悦,“因为法、俄两国,必以英国惟命是从。”

“嗯,你去安排吧。”袁世凯说完之后,再次回到桌前坐下,继续吃起那份还没吃完的早餐。

这次,他吃得很慢,很慢……仿佛天下间再没有什么事比享用这份早餐更重要的了。

李忠孚、李蒙孚兄弟二人藏身在土岗的一棵老槐树上,眼望着武家镇方向。

从小到大,他们俩从未见过眼前这般如此惨烈的情形。

圩寨四个大门紧闭,吊桥高挑。十几发炮弹飞向圩寨,顿时火光闪闪、硝烟弥漫。攻击的土匪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地朝前涌去。

守寨团丁据守在垛口后奋力还击,土炮和排枪一齐开火,炮声像闷雷一样响个不停,子弹如同暴雨一般倾泻而出,转眼间高墙下躺满了匪兵的尸体,剩下的匪兵又像退潮般涌回。

在匪首强行命令下,匪兵再次向圩寨冲击。在他们眼里,此时此刻活着的目的只有一个——登上圩寨。寨墙上,土炮、排枪再次响起,上一次幸存的匪兵再次倒下。

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就在这毫无意义的进退之间蓦然泯灭。

费县匪首邵老七见此情形,咬着牙下达命令:“集中全部炮火,把围子给我撕开一道口子。”

“当家的,咱的炮弹打光了。”传令兵跑过来报告。

“真他娘的晦气。”邵老七一把扯下头上的帽子,用力摔在地上,“让预备队全部出动,今天就是踩也得把武家镇给我踩平了!”

“报告,岳大当家来了。”没等这个传令兵下去,邵老七就见另一个匪兵领着三、四个身着青衣的汉子朝自己这边走来。

“老七,等等,先别打了。”其中一个留着短须的中年汉子忙制止邵老七刚刚下达的命令。

邵老七一看,来人正是滕县的大匪首岳锦堂,忙抱拳施礼:“岳大哥,你来了。”

“老七。”岳锦堂点点头,朝战场的方向指着,“你看,从这儿到圩寨的外墙至少有一百多米。在这片开阔地上,咱的人都成了活靶子,再上多少人,都是白送死。”

“那你说咋办?”

岳锦堂斩钉截铁地一挥手:“让弟兄们先撤回来。咱们赶紧去找老狸子商量个法子,这么下去可不行。”

“咱这就去!”邵老七从地上捡起帽子,一边拍打着上面的灰,一边跟岳锦堂走出阵地。

“惠真怎么样了?土匪能攻破圩寨吗?万一圩寨被攻破了怎么办?怎么才能把惠真从里面救出来……”

李忠孚心急如焚地望着眼前这酷似人间地狱的惨烈景象,不停地问自己。不管怎么问,他都没法找到答案。只能睁大了眼睛,强迫自己看下去。

“哥,咱就在这儿待着?”李蒙孚忍不住出声问道。

李忠孚想了想:“蒙孚,你赶紧回家,告诉阮大叔,让他带人过来。”

李忠孚说的“阮大叔”叫阮睽,是李村民团的领头人。李忠孚的意思是想让阮睽带领本村民团来解武家镇之围。

李蒙孚面露难色:“就凭他手底下那百十来号人?”

李忠孚催促道:“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总比咱在这儿啥也干不了强。”

李蒙孚说:“那行,我这就去。哥,你可要当心呐。”

“我知道了。”

李蒙孚赶忙下了树,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李忠孚。李忠孚面带焦急地用力朝他摆手,李蒙孚这才迈开步子朝李村跑去。

天空中,一抹斜阳从云层中透出,洒向李忠孚藏身的树梢上。

李忠孚抬头望了一眼,那残阳已将云霞映射得如同鲜血一样腥红。

一阵低沉的号角声从东北角骤然响起,声音急促而悲凉,像是在召唤战场中每一个逝去的亡灵。

紧接着,四面八方也响起了同样的声音。土匪们听到号角声,纷纷退回驻地。枪声渐渐寥落起来,土匪们的进攻似乎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