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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真相大白

作者:长弓照斜阳 | 发布时间 | 2017-09-10 | 字数:3228

刑部的一间暖房里,陈晃终于见到了三年未见的皇帝。他发现,皇帝不但留起了胡子,而且面色比起三年前苍老了许多,头上的白发几乎将仅存的青丝遮盖得若有似无。

“晃儿!”皇帝一声饱含深情的呼唤让他不知所措。

皇帝的身后,几个太监抱着大大小小的食篮和罐子,略带悲伤地看着他。

“皇上!你怎么才来?”他满心的委屈,此时一并爆发出来。

见到陈晃,中元也是眼含热泪:“晃儿!家里的人都来看你了么?”

陈晃微微颔首:“来了!娘娘和丽媛是前几日来的。方才,娘和大姐二姐一块来的。”

“她们都告诉你了么?”躲避着陈晃的目光,中元怯生生地问道。

他的言外之意是问陈晃知不知道自己要杀他,还有为何要杀他。陈晃明白中元的意思,眼前又浮现出方才那生离死别的一幕。他低声道:“臣都知道了!”

微微颔首,中元的眼角流下几滴泪水。极力控制自己的悲痛,他转身吩咐太监将酒菜摆上。二人相对而坐。

“晃儿!这是朕特意吩咐御膳房给你做的!”说着,他让太监斟满了酒。

陈晃端起酒杯,想到这是自己这辈子最后一顿饭,不禁涕泗交颐。

中元也端起酒杯与陈晃碰了一下:“晃儿!朕对不起你姐姐,更对不起你!身为一国之君,竟保不住你的命!”

言罢,他一饮而尽。

陈晃没说话,也喝干了杯里的酒。太监又过来给二人斟满。中元又将酒杯端起:“朕知道自己是个混蛋!你心里一定恨死朕了吧?你要恨就恨吧!朕不怪你!”

他仰首又把酒喝干。

“皇上!您不胜酒力,还是不要喝了吧!免得又让娘娘担心!”拦住又走上前来的太监,陈晃的声音透满了关切。

提起晓遥,中元心灰意冷。他明白,半个时辰后,晓遥的心也会随着陈晃的尸身离自己而去。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陈晃忽然开口:“皇上,您就不问问臣为何杀人么?”

听陈晃主动提及此事,中元不由叹了口气,淡淡地嗔怪道:“朕已知晓了。不就是因欠了那洋教习几个赌债钱么?你好糊涂啊!无论欠了多少钱,只要跟朕说,又怎会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听着中元的惋惜,陈晃的瞳孔放得老大。中元刚才的话,他一句都没听懂。

“皇上!这些话是谁告诉您的?”

中元也从陈晃脸上的表情读出了什么。他忙道:“这不都是你在刑部的招供么?上面还有你的手印啊!”

微眯起眼,陈晃什么都明白了。他抬起头,目光射向屋顶,苦笑数声。

“晃儿!晃儿,你怎么了?”中元的心砰砰直跳,已猜到事中必有猫腻,“晃儿,有什么话你就跟朕说啊!”

陈晃止住笑,两行泪水又一次顺着脸颊滑落。他看着中元,喃喃地说:“皇上!臣自到水师学堂后,无一日不刻苦用功,恨不得早日登上公瑾号,为皇上效命。奈何臣天资愚钝,功课样样稀松,不仅教习们对臣失望,就连同窗也时常取笑臣。眼见水师成军,旁人都已登舰,官至都司、守备,只有臣没有任何委任派遣……”

停顿半晌,他有些说不下去了,便伏案痛哭起来。片刻,他抢过太监手中的酒壶,一饮而尽。

也许是酒壮英雄胆,他不再害怕回想心中不愿触碰的一幕:“臣找到那个教习,好话说尽,希望他能通融一二。哪怕是给臣一个能当炮弁或者水手头目的成绩,臣都不会嫌弃的!谁料,他非但不肯,反而恶语相向,说臣的本事最多也就做个油漆匠!臣虽不才,但好歹也是七尺男儿,怎会受得如此大辱?一怒之下,便随手拿起桌案上的一支金笔向他的喉咙插去!他猝不及防,应声倒地。臣还不解气,又抄起桌上的砚台狠狠地砸向他的脑袋……”

中元的心抖个不停。陈晃的一番陈情让他震惊不已。原来这才是案情的真相!可王之灿拿给自己的呈堂证供又是怎么回事呢?

“那份供状为何与你所述完全不一样?”紧蹙着眉,他满心疑虑。

想到王之灿那狰狞的面孔,陈晃的眼泪又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王之灿那个狗官对臣用大刑,妄图屈打成招!”说着,他将双手伸到中元面前,“他给臣上了夹棍。臣挺刑不过,昏了过去!皇上所说的那份招供,料想是王之灿趁臣昏迷之际伪造而成的吧!”

眨了眨眼,中元这才注意到,陈晃十指根部皆有深深的伤痕。常言道,十指连心。陈晃一生娇惯,哪里受得了如此酷刑?难怪昨夜晓遥会是那般失去理智。

不由在心中勃然大怒,他想要立刻传旨将王之灿千刀万剐,可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时候。撤换津门府官吏已让洋人大为不满,若是在此时再将刑部官员尽皆拿下,势必会引起轩然大波。现在还不是时候,自己能做的,只有忍。

“晃儿!朕下过严旨,让刑部上下不得对你动刑。王之灿打你是他擅自之举,你明白么?”

陈晃盯着中元的瞳孔,见到那里尽是真情,没有一丝欺骗。

“臣明白!”

“可你若想登舰,为何不来找你爹和朕呢?无论怎样,只要朕一句话,都会让你如愿的啊!”

陈晃摇了摇头:“皇上也有万难的时候,不是么?”

这句反问简直让中元无地自容。是啊!朕也有万难的时候,如今不就是万难之时么?

“可即便如此,你也用不着杀人啊!学不好就学不好!你回来,朕还另有委派的,何必如此呢?”

苦叹一声,陈晃的眼前蓦然浮现出当年在阳江时跟中元读书时的情景。

“皇上,还记得当年您来臣家教臣读书时的那些事吗?您曾教导臣,汉贼不两立!那时臣我虽年幼,但也曾为关外饿殍遍野,生灵涂炭而忧心。来到京城后,臣不愿在上书房舞文弄墨,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一心只想为皇上平定苗部尽一些绵薄之力,故此才坚决要去水师学堂。臣还记得,那日在夏宫与皇上和娘娘分别时,曾许下诺言,待他日学成归来,定当辅佐皇上剿灭曼云陀。皇上!难道这些您都忘了么?”

中元的双眼又湿润了。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陈晃杀人的初衷就是为了恪守与自己的承诺。

“晃儿!朕对不住你!原谅朕的苦衷吧!”

“好!”陈晃抹了一把眼泪,声音颤抖道,“若皇上答应臣三个条件,臣便原谅皇上!”

中元对陈晃已是满心愧疚。此时,别说是三个条件,就是三十个三百个,他都会答应。

“你说!”

“第一,臣父因臣之事已然病倒,还望皇上今后多多照顾体恤他,且不要因臣杀过人而轻视娘娘和臣一家老小,望皇上善待我陈家!”

“好!朕一定做到!”用力点点头,中元哽咽了。

“第二,王之灿他欺君罔上,对臣下了狠手,望皇上为臣讨回公道!”

提起王之灿,中元顿然面露凶色:“晃儿放心!朕一定让那个狗奴才给你殉葬!”

“好!”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陈晃略带安慰道,“最后,皇上一定要平定苗部,打败曼云陀。如此,臣死也瞑目了!”

轻抚陈晃的面颊,中元再也抑制不住伤心的泪水。他哭泣道:“朕全都答应你!晃儿!朕一定全都做到!”

“谢主隆恩!”陈晃说着起身跪倒,给中元磕了一个头。

中元把他搀起,看着片刻之余就要阴阳两隔的结拜兄弟,嚎啕大哭。

陈晃亦悲道:“自从杀了人,臣日夜期盼,无一日不想早些见到皇上!如今见到了,臣也活到头了!”

二人又哭了一阵。中元掏出帕子擦干泪水,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个太监。当中一人会意,连忙拿着一个小坛子走到近前。中元指着那个小坛子道:“你虽必死,但朕也要你留个全尸。这里面的酒掺了鹤顶红,饮后即亡。”

说着,他哆嗦着拿过毒酒摆在陈晃的面前。

这一刻终于到了。

陈晃坦然地接过毒酒,在即将要喝的时候低声道:“皇上!臣弟这就走了!望皇上切莫忘了臣弟的话,好好待娘娘!”

中元不忍直视这自己一手酿造的悲剧,只得转过身去,闭上眼睛。陈晃端着毒酒,双眼透过窗缝凄然地看向窗外,但见天空是那么的蓝,正如自己第一次见到时那样……

片刻后,一个太监走到陈晃身边,用手探了探鼻息。

“启禀皇上!晃小爷没气儿了!”

悲伤的泪水决堤般从中元的眼中滚落。他没有勇气回头去看陈晃,只能失魂落魄地向门口走去。

几个太监小心翼翼地搀着皇帝慢慢走出刑部的后院。在快要出正门的时候,王之灿带着刑部大小官员围了上来。

“圣上!陈晃乃是咎由自取,死不足惜。圣上切莫因他而忧伤过度,坏了龙体!”

中元转过头,恶狠狠地看着他。王之灿心里一沉,忙跪倒在地。

“微臣多嘴,还望圣上宽恕!”

宽恕?呵呵!你如此欺骗朕,还想要什么宽恕?中元压了压心头的怒火,低低说道:“陈晃已死,尔部速将呈报交给东平王,让他与洋人交涉。”

“诺!”

“还有……”中元转了转眼睛,慢慢地说道,“你为国操劳,劳苦功高。朕择日必会赏你!”

“微臣谢主隆恩!”王之灿喜出望外,又连连磕了几个头。

中元抬头望了望一碧如洗的天空,眼角蓦然滑落一滴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