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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你就这么走了么?

作者:长弓照斜阳 | 发布时间 | 2017-05-25 | 字数:2920

这日的朝会似乎没完没了。大臣们为了洋人的去留争论不休。有的主张尽快敦促洋人离港,因为他们的力量实在太强大了,万一图谋不轨,大越是抵挡不住的;还有的人则希望洋人能多留一阵,以防曼云陀卷土重来。

两种观点相持对立,一时间弄得朝堂上人声鼎沸,好像个菜市场。周正儒是坚决反对洋人出现在大越的。他认为这些黄发蓝眼的家伙和苗人没什么区别,都是蛮夷,只不过更强大一些而已。

在他的带领下,刘吉元、曲言等大臣纷纷要求礼部出面与洋人谈判,让他们尽快离开。一时间,这一派人又占了上风。

或许是由于霍华德的缘故,陈继善对洋人并不反感。他认为洋人虽然强大,但并不野蛮,若利用得当,甚至还可以成为强援。

看着周正儒一派的气势汹汹,他颇为忧心地出班奏到:“圣上!微臣以为切不可将洋人与曼云陀之流相提并论。据臣所知,米利坚国人人信奉天主,并非像苗人那样茹毛饮血。如今他们还只是待在船上,并未上岸,对我大越没有威胁。况且洋人船坚炮利,若能长期相处,设法让其留下火器一二则……”

陈继善的话还没说完,黄子辕便出班打断:“皇上,臣以为陈大人此言差矣!正因为洋人船坚炮利,我们才不得不防。如今他们给养已足,却迟迟不愿离去,久必成患。津门与汴临百里之遥,若洋人在津门登陆,便可朝发夕至。”

赞赏地看了黄子辕一眼,周正儒手捻须髯,频频点头:“圣上!东平王所言极是!洋人强于曼云陀数倍,微臣从未见过如此厉害之火器。一旦真与其开兵见仗,我大越难有胜算!还是早早打发了为妙!”

中元心中也拿不定主意。洋人的秉性毕竟谁也拿不准,万一兽性大发,局面还真难收拾。此时是既迎不得,也逼不得,只能顺其自然。

见群臣一时也难统一意见,他也烦闷,胡乱应付了一阵便散了朝。

来到喜顺堂,中元的心情豁然舒畅,只要见到晓遥,一切的烦恼全都烟消云散。

晓遥吃不惯御膳房的东西,一有闲暇便自己下厨房。见御膳房的师傅们手艺非凡,她便软磨硬泡,非要让师傅们教她几手,再加上善于发明,一来二去她的厨艺竟大有长进。

或许是爱屋及乌,中元对晓遥做的东西非常喜欢。每日的午膳全都改在喜顺堂,也不需御膳房动手,单是与晓遥两人饮茶品膳。他特别喜欢晓遥泡的菊花茶,那里既有茶的味道,也有菊花的芳香。

可能昨日的酒还未全醒,在用过午膳后,中元便在喜顺堂外间小憩,醒来后又与晓遥作了几首诗,直到黄昏之时方才回到英华宫。

天空中乌云遮日。太阳虽然用尽全力呀刺破云层,但终究还是徒劳。

见天色太暗,一宫女进屋掌灯。回来已有两柱香的功夫,中元一直未见小楠。他叫住转身要走的宫女,问她小楠在哪里。宫女答曰小楠自吃过午饭后便一直在房中安睡,到现在也没起。

虽说小楠日夜操劳,但之前从未有过此种情形。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中元起身来到小楠房中。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除了床榻和桌椅外就只剩下一个梳妆台了。中元一直想让小楠搬到宽敞一些的房子里,甚至连院子都已为她备下,可小楠就是不去!

她只想住在中元旁边,为了方便伺候他。

中元心中一直觉得愧对小楠。她是自己的第一个女人,也是和自己相处时间最长的女人。

还记得第一次相见时,小楠的神情略带一丝羞涩,绯红的小脸蛋掩饰不住那娇嫩的肌肤。

“世子爷吉祥!王妃派奴婢来这儿,今后就由奴婢伺候您了!”

二十来年的朝夕相伴让中元早已将她当成了家人,他总想给小楠一个恰当的名分,可她就是不肯接受。

“我都想好了,等到了三十五岁,我就出宫去。”

每当中元提到名分,等着他的就是这句话。

大越皇宫的规矩,若是宫女到三十五岁还没有名分的话,便可离宫谋生。

三十五!中元一想到此就心中好笑,还有五年,她舍得离开吗?

此刻,小楠正安静地躺在床上,面白似雪。中元来到她身边,轻轻咳嗽一声。小楠连动都没动。

微微一怔,中元暗忖:每次只要屋子里一有声响,她都是第一个起来,怎么今天睡得这么死?

细看小楠的脸,他忽然觉得不对头。这不是白,这分明是面无血色。

是病了么?

他伸手去摸小楠的额头,可刚一触碰便收了回来。

小楠的头冰冰凉凉,没有一点温度。

中元慌了,他使劲摇晃小楠:“姐姐,你怎么了?”

被摇晃半晌,小楠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心中一沉,中元猛地掀开被子,只见小楠的衣服和被褥上全是血,左手的腕子已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上面的血管全都露了出来,整个左手已被鲜血染红。

她割腕了。

床单上的血都凝固成块,看来已流了很久。

中元的心砰砰直跳,脑子骤然一片空白。

“快来人……”他瘫在地上,已没有力气喊叫。

外面的宫女和太监听到皇帝微弱的呼喊,全挤了进来,见此情景都呆住了。

跪爬几步把小楠抱在怀里,中元冲着人群怒道:“都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传太医!”

几个太监忙飞一般地跑了出去。中元把脸和小楠的脸紧紧贴在一起,心中黯然绝望:人都已凉成这个样子,即便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了。

肃穆的灵堂就设在小楠生前住的这间屋子里。中元命人找了一口上好的梨花楠木棺椁成殓。棺木旁,英华宫的所有太监宫女全部齐刷刷地跪倒。中元站在灵位前,想起这二十年来的一幕幕,泣下沾襟。

一个早上还活生生的人,如今怎么就躺在这棺材中了呢?

小楠的最后的笑容不禁浮现在他的眼前。

“早点回来!”

没想到这句话竟是和自己的诀别之言。

我为什么没早点回来呢?她都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啊!我为什么没听懂?

眼泪一次次迷糊着中元的视线。懊悔至极,他哽咽道:“小楠姐姐……你怎么舍得离开朕呢……你是看见朕找到了最心爱的人才放心离去的吗……姐姐这一走……朕心中的苦和谁说去……”

一个太监轻轻咳嗽了一声。中元立刻转身怒目而视,吓得那太监忙捂住了嘴不敢出声。

“你们这些狗奴才,为何不去她房中看看?”中元忽地暴喝道。

虽说大姑姑的房中不是这些下人们随便进出的,但此时谁也不敢与皇帝顶嘴,只得齐声道罪该万死。

韩德全奉旨带内务府的人来收拾小楠遗物,发现除了不足百两的银子和一些衣物外,再无一件值钱的东西。

侍君二十年,临了只有这么点家当,实在叫人唏嘘。

中元这些年也赏赐过小楠一些值钱的物件,可她除了坚辞不受就是分给家境贫寒的宫女太监,自己并未留下什么。

内务府派人告知小楠家人前来吊唁。小楠胞兄张哲携妻子入宫,在灵前痛哭。张哲三十出头,不置产业,整日吃酒耍钱,日子全靠小楠贴补。如今家中唯一“财神”故去,他想到今后的日子再无着落,便哭得更起劲。

见张哲一家悲恸,中元触景生情。红着眼圈,他命翰林学士拟下诏旨:

已故宫人张司寝,温婉贤淑,秉性纯良,侍驾二十载,兢兢业业,事必躬亲。今不幸故去,朕不胜哀悼,特开内帑赐钱一万贯,以表朕心!其侄张宝,天资聪颖,敏而好学,即日抱入宫中教养,钦此!

小楠并无正式名分,宫中只能按平常宫女的礼节,三日后下葬,只是墓地放在皇帝的裕陵之内。

尽管丧事已毕,可中元的心中一直疑惑不解,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轻生呢?他找来英华宫的所有宫女太监,逐一审问,终在一个小宫女的身上问出了端倪。

“大姑姑走的那天,奴才偶然看见宗人府的一位公公和大姑姑窃窃私语,并掏出一个扳指交给大姑姑!”

小宫女的话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中元的耳朵。他让韩德全将宗人府的那个太监绑来。

“你都和她说了什么?”

迎着皇帝犀利的目光,宗人府的太监不敢隐瞒,只得将实情全部说出。听罢太监的叙述,中元将手中的茶壶摔得粉碎。碎片溅到太监的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虽不知道宗人府发生了什么,但他断定,小楠的死一定和中秋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