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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贾鲁治河(1)

作者:仲阳子 | 发布时间 | 2014-10-16 | 字数:4237

何处发昆仑,连乾复浸坤。波浑经雁塞,声振自龙门。

岸裂新冲势,滩余旧落痕。横沟通海上,远色尽山根。

勇逗三峰坼,雄标四渎尊。湾中秋景树,阔外夕阳村。

沫乱知鱼呴,槎来见鸟蹲。飞沙当白日,凝雾接黄昏。

润可资农亩,清能表帝恩。雨吟堪极目,风度想惊魂。

显瑞龟曾出,阴灵伯固存。盘涡寒渐急,浅濑暑微温。

九曲终柔胜,常流可暗吞。人间无博望,谁复到穷源。

晚唐工部尚书薛能的这首‘黄河’,道出了黄河之蜿蜒千里的磅礴气势。黄河源发昆仑,曲折往东,经甘肃向北,由长城而东,经山西向南,入河南境往东,绕成河套,再经河南,山东,由山东益都府入海。华夏自古有史以来,便以黄河作为文化起源,自三皇五帝,尧舜禹汤,夏商两周,春秋战国,秦与两汉,无一不以黄河为依。但利弊得失,非由人算,便是生因黄河,死亦因黄河。这黄河自古以来,大大小小,决堤泛滥,累不计次,将中原百姓不知祸患了多少。笔者祖籍河南项城,昔年家中便因这黄河泛滥受殃非浅。

本书既取名为《大明史》,自会将大明王朝自明太祖应天称帝至明昭宗昆明亡身的二百七十六年、十九帝之事说个明白,亦少不得将元末与清初之事,略作交待,以承上启下。其实这每朝每代,灭亡之患,大抵不差太多,无非是为君者昏庸无道,为臣者奸佞妄邪,为民者衣食无着,再赶上天灾人祸,流寇四起,朝廷东征西讨,耗尽国库而亡。闲言少叙,书开正篇。

且说元朝末代皇帝,便是元惠宗妥欢帖木儿,年号至正。大概是天要寻他晦气,即位当月,大雨涟涟,京畿水高丈余,泾河、黄河大溢,黄河决堤于济阴,关中、河南水灾为患,偏又两淮大旱,饥民达四十余万;

至元六年六月,扬州路崇明、通州、泰州,海潮涌溢,溺死一千六百馀人;至正二年六月,汾水大溢;至正四年五月,天降暴雨达二十余日,致黄河决堤于曹州白茅堤;到得六月,又在金堤决口,此次洪水尤为罕见,水漫两丈有余,竟将河南与山东,江苏,安徽沿河之地淹成千里泽国,洪水竟灌入会通河;未得多久,黄河又决堤于汴梁;又适逢淮南路大旱,蝗灾横行,瘟疫肆虐;所谓祸不单行,到了七月,山东益都的私盐贩子郭火你赤,又聚众成兵作反起事;至正五年至正五年正月,蓟州地震,三月,东平路及徐州路大饥,人相食之;七月,黄河又决堤济阴;至正六年二月,山东地震;至正七年二月,山东又地震,河南、山东盗贼蔓延;四月,河东大旱;

至正八年正月又决堤济阴,连济宁路府台都为洪水所困,不得已迁往济州去了;到了十一月,温州又出了个海盗蔡乱头,官府派兵缉拿,适有台州黄岩人方国珍,乃是海上的盐商,有个仇家竟借机诬告方国珍通寇,方国珍无处辩解,怒将起来杀了仇家,与其兄方国璋、弟方国瑛、方国珉逃亡海上,聚了数千人堵了海路造起反来。这几番旱涝连带反贼,直闹得河南江北,江浙诸路,中书省的济宁路,曹州,大名路,东平路饿殍遍野,饥民为了活命,竟易子而食。流民四窜,延及济南路与河北河间路,这河间路便在大都脚下,朝廷闻知,众臣议论纷纷,元廷一则为保济南路河道,以便江南粮晌漕运畅通入京;再则为河间及两淮等官家盐场不被洪水冲毁,便于至正八年二月,于山东郓城设立行都水监,河南与山东两处行都水监,命工部郎中贾鲁为行都水监。

贾鲁就任以后,整日里沿着河道,行数千里,细细勘察地形水势,得修河之策两条。一是修固北堤,填塞决口而以制横溃,此法用工较少,是为治标;二是除加固北堤外,另疏塞并举而引黄入淮,即为塞北疏南,令黄河以复故道,转淮河入海,此法虽颇用工役,极为耗时费力,但其功数倍,是为治本。贾鲁有了计较,便简书方略,奏明朝廷。殊不料等过数月,朝廷一张诏书下来,却是调贾鲁就任中书省右司郎中,于治河之事,竟一字未提。贾鲁无奈,只得上任去了,治河一事,暂且作罢。

到了至正九年正月,钦天监奏称有荧惑犯灵台,朝廷遂命御史中丞李献,代元惠宗祭祀河渎,这才复议起黄河之事,元廷遂复设立山东、河南等处行都水监,专司治河。谁知到了三月,黄河北溃,比及五月,治河未见寸功不说,那白茅河水竟东灌沛县,将那汉高祖刘邦降生之地,漫的如同汪洋一般,又冲入大运河中,连漕运与盐场都深受其害。到得九月,元末名臣脱脱,复任中书左丞相兼太子太傅,又议起修河,时贾鲁为漕运使,亦得参议之机。脱脱先问计于贾鲁,贾鲁复述己见,言道应疏南塞北,修复故道,役若不大兴,害必不能已。脱脱对贾鲁治本之策颇是赞可,乃当机立断,取其后策。遂命贾鲁估算修河须用的工役银钞之数,贾鲁细细核计后,言道须得兵民二十万人,银两百万锭。脱脱不免吃惊,便命工部尚书成遵与大司农秃鲁二人,去实地勘察核算,如实报来。

成遵与秃鲁二人,由大都出发,南下山东,由山东西入河南,自济宁,曹州,濮州,汴梁,大名各地,历经数月,沿途履勘,少不得量南测北,一番悉心规画,将河患之处的地势高下,水量大小,统统测的明明白白,又绘制水文图若干,附加说辞,这才回京复命,去见脱脱。二人到了相府,先将水文图呈上,成遵言道贾鲁之策虽是治本,但时值多事之秋,多扰民间,恐激起民变,因此不大可行,不若修固北堤即可。脱脱虽是当朝重臣,却与水文之事不大通晓,将水文图看了几遍,亦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大约是个莫明其妙罢。只得与成遵二人说些客气话,道:“你二人此番劳累奔波,甚是辛苦,且回去休息一下。此事明日交由中书省合议便是。”轻轻几句,便将二人打发回府而去。

次日一早,成遵与秃鲁二人便到了中书省署台相候,不多时,脱脱与贾鲁二人,鱼贯而入,各台省与枢密、宣政两院诸官,亦先后来到。当下议起修河之策。成遵主见修堤,不可为河复故道而大兴土工,贾鲁主张引黄入淮,故道入海,二人各执一辞,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不多时便争论的面红耳赤,那秃鲁在一旁居然并不插嘴。中书台省与两院诸官,一则平日在京,并不曾亲眼目见决堤模样,再则各人之职与河防之事毫不相干,均起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之心,乐的作壁上观,仿佛看热闹不怕事大一般,且时不时在旁揶揄着煽风点火,鼓动二人理论。二人由辰时辩到午时也未争出个结果,乃由各官劝解,言道先就了午膳再议,想来元朝各臣是一帮饭桶的官吏罢,毕竟是吃饭主要。午膳过罢,复来核议,二人仍旧如是。

脱脱看得心烦,乃对成遵道:“成大人,贾友恒之见,虽然耗财费工,实是一劳永逸的法子,我甚是赞可,你为何固执己见,不肯附同?”贾鲁别字友恒。成遵道:“禀傅相:河流故道之事,能否复得,先且不提;就以国计而论,现今国库空虚,并无多少存银,若再大兴工事,恐朝廷并无钱钞可支;再以民生而言,现下济宁,曹州,郓城等地,连年歉收,众百姓生活早已苦不堪言,若再强征民役二十万,势必大扰民间,若激起民变,恐比河患尤为难治。是以黄河复道之事,必不可行。”脱脱沉下脸来,道:“你身为朝廷要员,竟敢轻言百姓作反?”

成遵面不改色,道:“若傅相定要依贾友恒之言,大兴土工,恐民变必不可免。”脱脱大怒,立时便要发作。各官见成遵倔强如斯,竟敢与丞相斗嘴,均好意来劝,叫他先行回府去了。脱脱余怒不息,与众官言道:“我等上承天恩,为主上分忧排难,原是我等份内之事。成尚书明知这黄河泛滥甚是难治,仍狡言拖延,这河患不治,他日岂不为祸益深?人若生病,却不思医治,如何会不毙命?黄河决堤,自古便是我华夏大病,我欲待将其治愈,奈何这厮偏要说三道四,左拦右阻,叫人如何不气恼?”

众官见脱脱一番好意,被成遵惹得大动肝火,均齐声道:“傅相一心为国,但只凭钧意处裁便是了,何必他顾庸言,与下官怄气。”脱脱道:“天幸有贾友恒在此,若得贾郎中治河,必得千古奇功。”众官附和脱脱便如众星拱月一般,谁来说个不字?当下均点头称是。贾鲁上前道:“蒙傅相抬爱,贾某才低识浅,恐有负丞相重托,治河之事,望丞相另择良工。”脱脱道:“友恒莫再推辞,修河一事,依我看非你不可,待我明日入奏皇上便了。”言毕,起身去了。当下众官散归不提。

次日早朝,成遵刚到皇极殿前,有几个参政大员,乃是成遵密友,见成遵到来,便上前拦住成遵,低声道:“丞相已决计修河,且已觅得人了,你于修河一事,可莫再提了。”这成遵最是执拗,瞪目道:“腕可断,议不可易!”那来劝的几人,俱是摇头叹息,各自进殿去了。成遵亦随班入朝。

不多时,元惠宗升殿,少不得净鞭三下,文武两排。早朝礼罢,脱脱上前奏道:“启奏皇上:现今黄河决堤,为祸甚深,幸有漕运使贾友恒,有治河良策,其人才可大用,臣举荐由贾友恒治理黄河,必能建功。”那元惠宗正因黄河之患头疼,闻听此言,龙颜大悦,当下命传贾鲁进殿。贾鲁来得皇极殿,元惠宗问询起治河方略,贾鲁一一奏对,答得头头是道。元惠宗更是宽慰,即命贾鲁退朝候旨,令脱脱将治河计划,一一奏明,成遵本欲上奏,无奈朝旨已下,只得一同退班。

且说脱脱,将贾鲁治河计划一一写的清清楚楚,悉心看了几遍,确无遗漏了,便要封了交于枢密院,陡然想起成遵来,恨其当众唐突,甚是无状,乃又加奏了成遵一本,言其身为工部尚书,不思治河,反倒威胁治河将激起民变等等,又弹劾其慵弱无能,才不堪用,大非贾鲁可比等语。这才将奏折由枢密院传与宫中。

元惠宗见脱脱所奏修河之策合情合理,更坚了修河之念,只苦于国库空虚,遂命脱脱设法筹措银钞,以作修河之资。这国库拮据,偏又赶上旱涝连年,百姓尚指望朝廷赈灾度日,哪有什么赋税缴纳?脱脱又不能做无米之炊,又能想出什么主意出来?亏得他群臣狡猾,想出了印钞换钱之法。于至正十年年底,令中书省大肆铸印至正钱钞,并传下诏书:“以中统交钞一贯文省权铜钱一千文,准至正宝钞两贯,仍铸至正通宝钱与历代铜钱并用,经实钞法。至元宝钞,通行如故,子母相权,新旧相济,上副世祖立法之新意”。

这每代王朝,虽各印钱钞,但却是先有库银钱币,后印钱钞,因此钞票均为实钞,在市面流通之时,随时可去钱庄官库兑换现银。元廷为偷工减料,不去多铸铜钱,一心专印钞票,以新钞向民间换回旧钞。元惠宗国库空如虚仓,并无银币,只空印钞票,百姓虽换了钱钞,却无实银可兑,那还会不出乱子?一时间通货膨胀,物价飞涨,五百贯铜钞,尚买不得一斗米,众百姓本已饱受旱涝灾害,流离失所,又经新钞一案,更是雪上加霜,叫苦不迭,纷纷痛骂朝廷无道,直如伸手抢钱一般。元廷此举闹得官民两怨,全国上下提起朝廷,无不切齿恨声。

至正十一年四月四日,朝廷诏书颁下,罢免成遵工部尚书,贬为河间路盐运使;授贾鲁为工部尚书,兼总治河防使,官进二品,发与金牌银章,令调度汴梁、大名、庐州等地共十三路民夫十五万、十八翼官军两万,以修黄河;遣中枢右丞玉枢虎儿吐华与知枢密院事赫厮二人,率兵前往,一则保护贾鲁,再则弹压滋事乱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