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忠奸人

今日的潘十二有点受宠若惊，悦寿对他的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往日悦寿对他都是避而不见，让他待在客房，今天却是正式见了他，而且言语之间甚是客气。

悦寿说了，慕容超对于晋国的南侵，已经有了决断。不过要透露这消息的具体内容，他悦寿可是冒着杀头风险的。这么高的风险肯定是要求有所回报，所以这价格可不能便宜了，一口价----十万两，不讨价还价。

潘十二估摸着自己的口袋，有点为难。当初卫主让自己扎在燕国，通过悦寿探听消息，给了自己价值不菲的金银器物，可是加在一起也超不过三万两。这个悦寿还真是狮子大开口，一开口就是十万两。

“老弟啊，我也是为了以后为自己留条门路，这已经是友情价了。”悦寿望着潘十二皱巴着脸皮，有点大言不惭地说道。

“好吧，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我向上面反映反映吧。”潘十二总归是想得到准确消息的，但手头无钱，他只能向萧正峰请示。

“好，尽快，你知道军情似火，过了这个时段，也许我这消息就没用了，不过耽误了你们的军情，那可不是十万两的事了。”悦寿似笑非笑道。

“我晓得的。”潘十二面色肃然，这向卫主请示的功夫，一来一回可是耽误事啊，可是这个可恶的悦寿，不给钱就是不放消息，妈妈地！

一回到客舍，潘十二草就了一封密信，让手下的京口卫六百里加急向南边送递。

就在京口卫快马加鞭的同时，两车暗格里装满金银珠宝的马车飞奔着向广固城行来。

当潘十二一早刚睁眼的时候，他派遣的京口卫又回来了，且满脸兴奋之色。

“怎么了，你？”潘十二疑惑地问道。

“嘿，队主，路上遇到自家兄弟了，这不，”京口卫闪身，露出后面两人，两人皆身穿玄黄色的罩袍，袖口绣有“京”字。

“属下池队主属下王五参见潘队主。”

“属下池队主属下谭同参见潘队主。”

“两位兄弟无须多礼，你们可是......”

“是的，卫主担心潘队主在燕国国内行动处处都要用钱，所以命我俩带来金珠二十颗，各色珠宝器玩，总计十五万两。因为事出仓促，来不及换成纹银，所以就带来了实物。”

“好，好呀，两位兄弟辛苦。”真是刚要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自己正愁没钱呢，没想到卫主似乎能够神机妙算，急自己所急。

花了将近九万两的价钱，潘十二终于买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至于消息的真假，他只能交给萧正峰他们进行判断了。

王五与谭同快马加鞭，将这一消息火速送到了下邳。

五天过去了，十万的大军即使不打仗，但停留驻扎一天，也要消耗相当的粮草和后勤补给的民力物力，刘裕顶着压力安抚着众位将军。今日一早，大都督终于再次开府，召集众将进行议事。

众将还未在大帐中站定，刘裕就已经做下了决定，“众将听令，我军从中路进发，在下邳下船，以两千部曲组成先锋队，以王镇恶为先锋官，萧正峰为监军，轻取琅琊，先行翻越大岘山。大军在后继进，并在沿途留下城塞，留军守卫，以保护我大军后方粮道的通畅。”

刘裕话刚说完，参军胡藩就提出了众将心中的疑虑，“大都督，如果燕国派遣重兵守在大岘山，或者采取坚壁清野的战略，那时候我军深入敌方，求战不能，攻城不下，补给出现困难，那么不要说建立军功，恐怕全身而退都是问题了啊。”

“嘿嘿，这个问题，我整整考虑了五天，也是思虑良久。就鲜卑小儿慕容超的表现，他就是个见利而忘害的胡儿。鲜卑胡族，本就贪婪成性，他们前进的时候恨不得多抢些东西，后撤的时候怎么舍得破坏掉自己田地上的庄稼呢。慕容超认为我军孤军深入，肯定不能长久，我敢断定慕容超顶多采取进抵临朐与我军一战，败了就退守广固死守地策略，他一定不会扼守险要或者坚壁清野的。”刘裕面对众将犹疑地眼光，非常笃定地说道。

“不错。”刘穆之手抚三绺长髯说道，“大都督所言甚是，一旦我军越过大岘山，则士卒都知道了----进来容易，回去可就难了。他们只能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不拼命肯定没命，拼了命才能有命。带着这样的部曲，与时时想着逃跑的胡人作战，怎能不胜，我刘穆之敢和诸位担保，我们这次出兵燕国----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萧正峰高举着双手，吆喝着口号。

刘敬宣百无聊赖地望着萧正峰，也跟着举着双手高呼口号。他是知道内幕的几个人中的一员，他当然知道刘裕的这项决定是得到了燕国廷议的准确消息。至于消息的真假，一番权衡下，刘穆之与刘裕判断，可信性在六七成，况且事先准备的王镇恶先锋部曲，大军行进的安全性还是有保证的。

不过刘裕不会将这一重要信息公布于众，一来没有必要，二来事后如果印证了自己的判断，他可以在军中树立极大的威信。刘裕在心里庆幸不已，可以说萧正峰的消息太快，太及时了。

望了望刘裕身旁的刘穆之和萧正峰，刘敬宣庆幸自己站对了地方，他隐隐地也为刘毅那一伙犹在京城沾沾自得的人担心了。有时候，人哪，在你最猖狂得意的时候，也就是你自取灭亡的时候。

就在刘敬宣庆幸不已的时候，大燕国的琼华公主慕容熙在噩梦中惊醒。她梦见到了刘敬宣，他一身白衣，踏着祥云带自己翱翔在九天之上，就在慕容熙快乐到极点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刘敬宣突然眼睛泛红，他身上的白衣也变成了血红色。刘敬宣狰狞着，狂笑着，伸出了魔爪，将慕容熙推了下去。慕容熙就此惊醒，身上已是汗透重衫。

“公主，公主----”公孙修娘在门外敲起了声响。

“进来吧，修娘。”慕容熙将绢巾揩了揩额上的细汗。

“公主，你没事吧？”公孙修娘望着慕容熙一脸疲倦，好心问道。

“没什么，做了个噩梦。”慕容熙脸色黯然。

“又梦见他了？”公孙修娘一脸怒意，“当初就应该追杀他到底，不应该放他一条生路，现在倒好，他倒成了您时时的梦魇了。”

“唉，不说他了。对了，找我什么事？”

“哦，太尉慕容镇、丞相韩卓以及五楼都来找公主，他们说有紧急事情，所以虽然知道公主在午睡，也不得不打扰了。”公孙修娘有些抱歉地说道。

“他们......”慕容熙心下疑惑，要说慕容镇找自己有事，还可以说得过去。这韩卓找自己就有点蹊跷了，而且公孙五楼还跟了过来，慕容镇和韩卓不是看不上公孙五楼吗，怎么他们三人联袂来找自己了，真是奇怪。

虽然心下疑惑，但是慕容熙本能地感到肯定有大事发生，她连忙说道：“让他们在园后凉亭中等着吧，就说我马上就来。

“诺。”公孙修娘答应一声下去了。

慕容熙心中有事，她匆匆梳洗了一番，就来到了后院凉亭。

慕容镇等人远远看到慕容熙到来，就要大礼参拜，慕容熙远远说道：“桂林王和两位大人不必多礼，三位重臣联袂前来，恐怕是有要事相商的吧，都坐吧。”

慕容镇见公主这样说了，与其他两人对视了一眼，也就不客气地坐在了石凳上，“不瞒公主，实在有紧急军情，需要公主殿下代我们去劝劝陛下。”

“哦，说来听听。”慕容熙心中“咯噔”了一下，不禁皱起了柳叶眉。

“公主，还是我来说吧。”韩卓说道。“晋国犯我边境，眼看就要深入我国腹地，陛下却不打算坚守，而是收缩兵力防守广固，这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啊。”

“是呀，陛下这样做，我们燕国迟早国将不国啊。”公孙五楼接着话茬。

“哼，当初如果不是你鼓捣陛下去入侵晋国的宿豫，掳掠晋人，搞什么宫廷雅乐，让晋国有了口实出兵讨伐我们，何来现在的麻烦。”慕容镇现在一听到公孙五楼的声音就是一肚子的气。

“王爷，这也不能怪我呀，陛下向秦国称臣，并将象征着中原正统的宫廷乐队献给了秦国，赎回了自己的母亲和发妻，这是尽了孝道和夫道啊，当时群臣虽多有反对，但是您两位可是赞成的呀。”公孙五楼摊开双手，一脸委屈。

“对，我们当时是赞同的，可是事后，陛下又后悔将宫廷乐队送出，是不是你出的馊主意，要从南人中掳掠人口，进行培训，组建宫廷雅乐队伍。难道我们燕国就没有伶人，非要从南人中选拔吗？”韩卓反问道，也是一脸的怒气。

“这不是陛下觉得南边的晋国毕竟是中原的正统，他们的人民这种正统音乐的素养更高嘛！”公孙五楼的语气渐小，显得底气不足。

“无耻，胡闹。陛下虽然年轻，有时行为不着边际。但是你作为陛下的近臣，应该帮助陛下倒向好的方面。而你呢，一味地察言观色，揣摩圣意，只能将陛下越带越偏。”慕容镇训斥道。

公孙五楼脸色讪讪，也不知道怎样回答慕容镇的斥责。

“好了，你们到我这里有事说事。如果你们一味争吵，还是请回吧。”公孙五楼作为公孙修娘的哥哥，慕容熙有时候不得不为他转圜一下。

“诺。”三人同时应了一声。

“桂林王，你说说吧，皇兄的做法有何不可？”慕容熙问道。

“陛下不能主动迎敌，也不能坚壁清野，而是让敌人越过天险大岘山，将敌人请进自己国家的腹地，妄图与敌人进行野战。陛下这样做，愚蠢程度堪称刘璋第二呀！”慕容镇说着，由于心情过于激动，唇髭都翘了起来。

对于桂林王的愤慨之色，慕容熙脸色平静。公孙五楼的眼皮却是一跳，他默默地将慕容镇的话记在心里，小心盘算着。

“是呀，当年陈余不守井陉关，而被韩信击败。诸葛瞻不据束马之险，而被邓艾所擒。以老臣所见，天时不如地利，现在出重兵扼守大岘山才是如今的上策啊。”韩卓补充说道。

“五楼大人也是这个意思吗？”慕容熙问向公孙五楼。

公孙五楼想着心思，听见慕容熙的询问，从失神中一惊，他缓了缓神，“不错，殿下，王爷和丞相大人所说的，正是奴才心中所想的。奴才在殿上也跟陛下详细讲了上中下三策供陛下选择，而陛下选择了奴才的下策。”

“好吧，你们先回去吧，本宫即刻就进殿面圣，希望能改变皇兄的初衷。”

“那就有劳公主殿下了。”慕容镇与韩卓同时躬身说道。

“唉，你们也不要对我抱有多大的希望，我也只能劝劝。你们知道，皇兄一向很有主张......”不知为何，慕容熙的心弦颤抖了一下，一丝不安同时涌上她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