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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北地历险

作者:渔岸踏歌 | 发布时间 | 2016-12-16 | 字数:10674

班超的叔叔班博在北地郡太守王奕手下担任军师祭酒。班超给叔叔班博多次去信,欲投奔叔叔,在北地郡为朝廷效力。班博素知班超从小就有效命边疆的大志,渴望纵横沙场,所以一直留心寻找机会。班博供职的北地郡,紧挨着匈奴的游牧之地,可以算是东汉的北大门,经常受到匈奴的骚扰。汉明帝刘庄登基之后,有感于汉光武帝对匈奴的政策过于保守,就想加强边疆的兵力,减少匈奴劫掠的损失。他近来颁发诏书,指示北地郡、朔方、酒泉、敦煌、武威等边疆重地,就地招兵买马,扩充军备,以抵抗匈奴的侵扰。班博见此机会,让班超到北地郡来报名备选。

班超在班衡的陪护下,带着已经成年的虎娃子,来到北地郡,投奔叔叔班博。叔侄见面自是亲热非常。北地郡太守王奕,素知班超父亲班彪大名,非常喜欢班彪的文章。加之有班博的极力举荐,班超很快就得以录用,担任参军之职。班衡也入伍被任命为伍长。

北地郡府治所在,位于当地称之为北塬的一块山巅平地上。东南西三面环水,形成天然的护城河。北面为人工开挖的城壕,四面皆有吊桥与官道相通。官道连接更北面的环州。城市四周夯筑了高达三丈的城墙。东南西三个城门一般不开,只有北边城门昼开夜闭,每个城门及城墙上,都有全副武装的军士把守。军士的枪尖在阳光的炙烤下折射出的寒光,以及军士一身的铠甲,让班超感觉到战争似乎就在眼前。犹如猎犬听到了围猎的号角声,班超每每看到军士的身影,就觉得血脉贲张。他常常想起相者“万里封侯”的那句话。北地距东都洛阳肯定没有万里,但与北虏的征战,谁又能标出边界哩!遥想当年,大将军卫青、霍去病追杀匈奴,西出玉门关,北越浩瀚的沙地,兵锋直指漠北,征程何止万里!

离上任还有一段时间,借着这个时间空档,班超带着班衡骑着马,带着干粮,在北地郡内实地踏勘,尤其是河流山川等军事要地,他都要仔细勘察,一一做好记录,以备日后工作之用。

班超和班衡经常出门,有时候还宿营野外。叔叔班博有些不放心,叮嘱班超道:“近日,官府接闻边地奏报,称常有小股匈奴骑兵南下抢掠,边民多有伤亡。你们千万要小心!”

匈奴骑兵机动性很强,日行数百,来如风雨,去如飞矢,官兵防不胜防。边地军民饱受其苦,却又无可奈何。

班超听完叔父的叮嘱,笑道:“叔叔放心!侄儿和班衡从小就练习骑射,一日都不曾间断。尤其是班衡,百步穿杨,百发百中。何况还有虎娃子相伴!就算遇到北虏,侄儿也不会惧他!您老人家就请放宽心吧!”

班博见班超满不在乎的,有些不悦,说:“小心驶得万年船!北虏从小就在马背上生活,精于骑射,杀掠成性,不是你们两个能够轻易对付的!”

班超心里有点不服,但看到叔叔不悦,不敢辩驳,只得回道:“侄儿小心就是,请叔叔放心吧!”

班超、班衡骑着马,带着虎娃子,又一次踏上了北行考察之途。两人的马背上驮着简单的行李和干粮、饮用水,一路向北。班超此行是想到达北地和匈奴游牧草原交接处,实地看看边民的生活现状。他们一路过马岭县、环县,来到了一个叫惠安堡的小村庄。村子里住着十几户汉民,还有几户羌人和鲜卑人。村民均以养羊放牧为生。村子北头官道上拦着拒马,有两个手持长枪的兵士把守。山头上有一个兵营,兵营被黄土夯筑的围墙围着,看不到里面的风景。班超和班衡来到拒马前,被兵士横枪拦住:“做啥的?此处是军事禁地,凭令牌通行!”

班衡下马,从马背背兜里掏出一块木牌,递给军士,说:“北地郡参军班大人执行公务,有令牌在此!”

军士听说面前是参军大人,又见到令牌,态度不再强横,换了一副和颜悦色的面孔说:“原来是参军大人,请到军营休息。”

班超的参军之职与边地的军队并没有从属关系,他也没有到兵营的督办之责。但路遇禁行挡道的事,他也只好出具令牌来证明自己。

军营总共驻扎着二十个官军,主要职责就是担负边地巡逻和惠安堡关卡的安防。由一个什长领队。班超在一个军士的引领下,来到山顶的军营。什长三十左右的年纪,满脸络腮短须,粗眉大眼,正在饮酒骂娘。突然见到班超进来,有些木然。军士附耳说了几句,什长这才拱手施礼道:“原来是参军大人来了,在下马武,有请参军大人!”

班超笑笑说:“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军门的酒兴了!”

马武满脸通红,不知如何回答,只是嘿嘿傻笑着,紧张得一个劲搓手。班超不想多耽搁,就简单问了问情况,说了自己的打算。听班超说不是来察访督查军务的,马武如释重负,高声大嗓地说道:“好说,马武这就带人陪参军大人出去,大人想看啥就看啥!”

马武一声令下,集合了十三个兵士,披挂齐整,陪着班超下山继续往西北方向行进。

马武顶盔挂甲,肩背大刀,和班超并辔而行。一路上,班超问,马武答。山的名称,河流走向,边民的组成成分,班超问得十分仔细,马武有问必答。原来,此地是汉羌杂处,汉民占七成,羌人等少数民族占三成。都以放牧为生。羌人和汉民貌合神离,表面上相安无事,一旦边关有匈奴侵扰,这些羌人就会和匈奴人暗通款曲,蠢蠢欲动。官府曾想将汉人和羌人内迁,汉人倒是迁走了一些,但羌人总是借故拖延,反复几次,最后都不了了之。

一行人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一处叫小南沟的地方。马武神情有点紧张,不停地左顾右盼。班超询问缘故,马武说:“参军有所不知,我们已经到了与匈奴交界处了。前一阵,我们巡逻到此,经常遇到小股匈奴骑兵的骚扰。”

班超一行人顺着河道边的牧民放羊踩出的一条羊肠小道,逶迤向沟道深处前行。转过一个山坡,班超见山脚下小河边有几户人家,遂用马鞭指着小村说:“马武,我们下去到村里喝口水就回吧!”

马武回道:“那里住着三户汉民,我都认识的!”

班超下了马,班衡接过缰绳,大家很快就下到了沟里。

三户村民的房子都有院墙围着。院墙是就地取材,用黄土夯筑而成。房子没有一块青砖,全部用土坯砌筑。房顶苫盖着芨芨草。马武轻车熟路地来到一户人家门口,一边挪开挡着大门的木栅栏,一边朝屋内喊道:“狗娃,在家吗?”

听到喊声,里面一个苍老的声音一边回答,一边从黑黢黢的屋内迎出来一个老妇人。她是狗娃的老娘。老人佝着腰,身上的衣服旧得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见是马武,老人说:“是马武啊!你吓死我了!我当是匈奴又来抢人咧!”

看来马武和这家人很熟。

马武笑道:“老娘,是我们参军大人寻访民情,到你屋里讨口水喝。”

老人看着班超,招呼道:“是官家大人来了!快进屋歇着,喝口热水!”

狗娃家的房子逼仄低矮,屋里没有窗户,只在当院的一面墙上,掏了一个碗口大的洞。晚上用一个草把子塞上,白天扯出草把子,权作采光之用。班超刚进屋的时候,只觉得一股土腥味、霉味和汗酸味混合的气味扑鼻而来。他不由地把头向边上侧了侧,鼻腔里的粘膜受到刺激,一股浊气喷出,打了一个很响的喷嚏。老人大约感受到了班超的不适,有些歉疚地说:“你看这屋里乱的,都没个下脚的地么!大人坐炕上去,炕上暖和!”

有几个士兵见房间太挤,就没有进门。屋里只有班超、班衡和马武三人。老太太热情地对屋外喊道:“外头的,进屋么!炕上挤挤,暖和!”

马武就劝道:“老娘不管他们了!给我们参军摆摆匈奴抢人的事么!”

班超的眼睛渐渐适应了屋里昏暗的光线,他终于看清房间里的陈设——靠西侧是一溜土炕。土炕上一半铺着草席,草席上窝着一床粗麻布被面的被子。有一半的土炕没有铺垫任何东西,露出灰黄色的土层。北墙上很随意地抠出了一个墙洞,里面放着一盏陶灯,墙洞已被熏得黑黢黢的。靠东侧的墙根处用土砖垒了一排高于地面的土台子,上面散放着一些杂七杂八的日常用品。墙角落处有口大缸,盖着板盖。班超走过去,好奇地掀开缸盖,一股酸菜浆水特有的馊味扑面而来。他忍不住又打了两个喷嚏。缸里腌制的是老人平时在山上采的灰灰菜、地丁菜、车前草等野菜沤制的——那是一家人平时的菜肴。班超心生怜悯,拿出四个五铢钱压在被子下面。

班超脱鞋上炕,盘腿坐好。打算和老人好好唠唠家常。他问道:“老人家,官军就在附近驻扎,匈奴还敢来抢人吗?”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班超的问话,而是瞅着马武。老人大约是怕说错话,有些不敢开口。马武就介绍说:“老娘,这是我们北地郡新来的参军,下来走访民情。老娘你想说啥就说啥,没事!”

老人一边张罗着在炕头的土灶上烧水,一边说道:“唉,要说匈奴人祸害我们的事哦,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他们三五个一伙,十来个一群,骑着快马,拿着弯刀,背着弓箭,眨眼来了,眨眼又跑了。抢牛抢羊,还抢人!前院柱子家结婚才三天的媳妇上月被匈奴人抢跑了,现在还没找回来呢。急得柱子家的人都快疯了!惠安堡是住了官军,听说环州城里还有好多官军,那有什么用!他们匈奴人偷偷来,偷偷跑,官军得到消息,人家早跑没影了!再说,匈奴人都骑着马,跑得飞快!你人少,他就打你;你人多,他就跑球了!哪里追得上嘛!你们歇会啊!这水烧开还得一阵呢!我们这里哪一家没被抢过?!你们看看,我这家里还有值钱的东西么,连几个陶碗陶盆都被抢跑了!家里就剩十几只救命的羊了,狗娃领着,天天在山上躲着藏着,生怕又被抢了!要是这些羊子被抢了,我老太婆就活不成了!”

“那你们怎么不内迁啊?”班超又问。

“官府总说要我们内迁,内迁到哪里?无房无地,咋么活人嘛?狗娃只会放羊,又不会种地,内迁去了,还不是个死!横竖是个死,不如死在这里,还能给狗娃他爸做个伴!”

马武也说:“参军你是不知道啊!有些边民曾经迁回到内地,后来全家又跑回来了!说是生活不习惯,又不会种地,还总被欺负!”

屋里的人正在议论,忽听院中一阵嘈杂声。狗娃一身是血,披头散发冲进院中。看到众人,一屁股坐在地上,连声喊道:“完了!完了!我的羊,我的羊啊!都被匈奴人抢跑了!完了!完了!”

班超、班衡和马武听到动静,赶紧来到院中。

马武从地上拉起狗娃,呵斥道:“参军大人在此!哭啥咧?谁抢跑了你的羊?说清楚些!”

原来,今早,狗娃上山跟邻居王根生会合,去放藏在山洞里的三十几只羊。这些羊是两家想千方设百计,东躲西藏,精心照看,才得以在匈奴人大肆抢掠中留存的。他们不敢把羊留在村里的羊圈里,而是多走十几里路,藏在一处偏僻的山洞里。白天,他们远远避开大路,在人迹罕至的深山里放牧,晚上,两人轮流值班照看。谁知今天狗娃上山时,被匈奴的暗哨盯了梢,一路跟踪到了山洞。随后,六个匈奴骑兵找到他们的放牧地,要来抢羊。王根生手拿放羊铲拼死保卫自己的羊群,被匈奴人当场砍杀。狗娃躲避不及,手臂上挨了匈奴人一刀,顺势滚下一个土崖,摔得昏死过去。匈奴人以为他也被砍死,没有再追杀。狗娃侥幸捡了一条命。

马武一听,气得眼睛充血,怒吼道:“狗娃,快告诉我,狗日的匈奴畜生往哪搭跑了?”

“顺着小南沟,往西头去了!”

“参军大人,你在此等候,我带人把狗日的匈奴人追上,提他们的头来见你!弟兄们,操家伙,杀完匈奴狗,我请大家喝酒!”

班超听说,也按捺不住愤怒的心情。他没想到青天白日,匈奴人就敢来抢掠。但他的头脑并没有过热,远比马武等人冷静得多。他跑到院门口,堵住愤怒的军人,大喊一声:“马军门,大家不要急,听我说!”

马武怒气冲冲喊道:“再慢些,狗日的匈奴畜生就跑咧!”

班超说:“匈奴人赶着羊,不会走得太快!天黑之前,我们一定追得上!我们先商量一下。我们一共有十几个人,如果从后面直接追击,很可能匈奴人看我们人多势众,扔下羊群,逃之夭夭。我们要打,就要打有把握之战,把他们包圆了,一个不剩全都干掉!”

听完班超的分析,马武的脸色和缓下来。他大手一挥,说:“参军大人说的有理,我们就听参军的!”

班超就问狗娃:“山上有没有近道,可以赶到匈奴人前面去?”

“有!走锅底崾岘,近好几里地!”狗娃说道。

“马军门知道这条路吧?”

马武答道:“都知道的,我们巡逻常走!”

“那就这样,班衡带人走锅底崾岘,赶到匈奴人前面,截住他们的退路。我和马武,带一个箭术好的兄弟走小南沟沟底骑马追击匈奴。据说匈奴骑马马上功夫强,大家尽量用弓箭和长戟压制他们。你们要是先到了,就悄悄埋伏,等我们汇合了,班衡举旗为号,前后夹击,把匈奴一举歼灭!大家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大家都很响亮地回答了一声。

“好!大家现在检查一下装备,系紧鞋带,准备出发!”班超从来没有过实战经验,但面对突然而来的战机,他没有表现出丝毫慌张和不安。这种心理素质,与他和志同道合的朋友经常到终南山中围猎有关。也得益于他平时广泛涉猎兵书,并多次实地考察古战场,经常请教曾经参战的老兵。班超多次参与围猎后得出的经验就是——打仗和围猎都是为了杀戮,唯一的区别就在于杀戮的对象不同。一个是为了杀戮敌人,一个是为了杀戮野兽。

班超跨上战马,一马当先,马武和一个叫胡勇的士兵骑着马紧跟其后。虎娃子也不甘示弱,紧跟在班超的马后。三匹马带着虎娃子犹如箭一般射向匈奴逃跑的方向。班衡则带着其他人向锅底崾岘奔去。

班超一行三人一口气跑了半个多时辰,终于看见了匈奴人的队伍。六个匈奴人骑兵,赶着羊群,有四个人马上还拴着抢来的四匹马的缰绳。每个人的马背上都驮着抢来的大包小包。六个人肆无忌惮地有说有笑,跟在羊群后面,慢悠悠地行走着,丝毫没有抢掠过后的紧张和匆忙,好像这些抢来的羊群和马匹本身就是他们自家的。他们轻松的心情犹如在自家门口散步一般。因为,从他们以往多次抢掠的经验来看,汉人没有在边地部署骑兵,而汉家步兵是从来不敢和他们接战的!在他们眼里,汉兵犹如纸糊的稻草人,只能吓唬田里的麻雀!

班超等三人勒住马缰,手搭凉棚,抬眼看了看远处的山头,没有看见班衡他们的信号旗。虎娃子摇着尾巴,小声吠叫了一声,被班超低声喝止。他们三人下马,手牵马缰,远远地跟在匈奴骑兵的后面。此时,时辰已到未申相交之时,太阳正在接近远处的山顶。小南沟的走向已偏向西北,沟道越来越窄。再走一阵,道路就要离开河道上山了。如果匈奴人上了山,再打伏击就不容易了。说不定汉兵还得吃大亏。班超有些着急,不停地往山顶瞭望。忽然胡勇轻声喊道:“参军大人,快看,信号旗!”西北方山坡上,一面白色的小旗子不停地挥舞着,班超赶紧让马武回了旗语。三人重新上马。班超从背后抽出长刀,向上一挥道:“冲!”说完,领头向着匈奴骑兵追去。

为了牵制匈奴骑兵,马武故意大呼道:“匈奴狗,马爷爷来了,留下狗命!”

听到呼喊声,匈奴骑兵队伍有所骚动。他们拨转马,看到只有三匹马,相视之后,居然哈哈狂笑起来。这时,一个匈奴骑兵打了一声唿哨,只见一匹矮小的黄鬃马从队伍中冲出。马背上的匈奴骑兵个子不大,面色黝黑,细眼塌鼻,披散着长发,手举弯刀,闷声不响地向着班超三人冲了过来。他的其他同伴则在后面有的打着唿哨,有的大喊着为他助威。

三人停住马,成扇形站在小路上。小路一边挨着河沟,一边挨着一道土坎,不宽,最多也就能并排站着三匹马。胡勇见匈奴人竟敢单人匹马来挑战,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抽出一只铁质箭头的羽翎箭,用手把箭杆尾部的羽翎理顺了,眼看匈奴人到了射程之内,立刻弯弓搭箭,瞄准匈奴骑兵。他沉稳地释放弓弦,羽翎箭离开弓弦,稳稳地在空中飞出一道弧线,直奔匈奴人的当面。谁知,狡猾的匈奴骑兵早就看到了胡勇的动作,听得弓弦响,急忙侧身躲到马肚下面。弓箭没有射中匈奴人,却射中马的头颅。匈奴人的马匹负痛,一个趔趄,栽倒在地。匈奴人始料未及,被马抛出两丈多远,手中的弯刀也扔到了河里。马武见状,挥舞长刀,拍马向倒地的匈奴人冲了过去。匈奴人连滚带爬,嘴里用匈奴语喊着救命,向本队跑去。匈奴人见同伴吃了亏,两个同伴立即打马冲来营救。胡勇再次搭箭,一箭正中匈奴人后心,匈奴人扑倒在河道的水中,抽搐了一阵,不再动弹。

马武见匈奴人被射杀,并没有止步,而是拍马向冲过来的两个匈奴骑兵迎了过去。

班超在马武身后喊道:“马军门勿追!”

马武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嘴里大声叫骂着脏话,接战两个匈奴骑兵。马武手中的大刀长度超过三尺,单刃厚脊,纯铁打造。而匈奴骑兵的弯刀只有两尺多长,多是青铜制造。两种兵器其韧性和刚性完全不在一个档次。加之,马武身长力大,所以他并不惧怕两个匈奴兵。三个人战在一起,由于道路狭窄,人数占优的两个匈奴人并没有占到便宜。好个马武,左挡右砍,毫不怯战。

正在这时,沟头方向传来一阵喊杀之声——是班衡领着十几个汉兵赶到了。汉兵大多右手持长戟,左手执钩镶(一种铁质、上下带弯钩的盾牌),在班衡的率领下向匈奴队伍冲过来。路中间的羊群被汉军队伍冲散,吓得纷纷向河道中间乱窜。由于河道狭窄,匈奴骑兵的机动性和灵活性不能发挥,他们被汉军挤压在河沟之中,优势变成了劣势。汉军的长戟在短兵相接时发挥了作用。他们用左手的钩镶挡着匈奴弯刀的砍杀,右手的长戟对着难以施展拳脚的匈奴坐骑突刺,很快,剩下的三个匈奴就被汉军刺下马来。掉下马来的匈奴骑兵更不是汉军的对手了,不一会工夫,就被汉军一拥而上,刺成了马蜂窝。混乱中,三个匈奴骑兵的头颅被砍下,挂在了三个汉兵的腰间。

班超和胡勇冲上河滩,赶来替马武解围。两个人一前一后,围着其中一个匈奴骑兵斗在一起。匈奴骑兵目露凶光,不喊不叫,一招一式,既狠又刁。班超凭感觉就知道这是个久经沙场的老兵。好在班超在平陵时,常和班衡纵马到渭河岸边演练马战,现在正好派上用场。班超用手中的长刀对着匈奴骑兵不停砍杀。匈奴骑兵一边和班超接战,一边躲避着胡勇的攻击。班超的坐骑忽然踩到河滩上的一块大的卵石上,马失前蹄,冷不防把班超掀下马来,手中的长刀脱手插在河滩上的沙土之中。匈奴骑兵见状,避开胡勇的攻击,纵马奔向班超。班超躲闪不及,只能手脚并用狼狈逃窜。匈奴骑兵追上班超,俯下身子,手中的弯刀高高举起,眼看班超命悬一线。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不被人注意的虎娃子,飞奔赶到,高高跳起身,迎面扑向匈奴骑兵。匈奴骑兵没想到还有这一招,手中的刀下意识地砍向了虎娃。班超躲过一劫,而忠心的虎娃子为了救主,命丧黄泉。虎娃子的英勇行为为胡勇争取了时间,他从后面追上匈奴人,两人又战在一起。班超见虎娃子惨死,从沙地上拔出长刀,再次翻身上马,加入战斗。匈奴人的战力果然了得。不仅不惧怕两人的夹攻,居然还抽冷子砍伤了胡勇的大腿。班超见胡勇受伤,怒火中烧,一声大喝,使尽全身力气向着匈奴骑兵劈面砍下。匈奴骑兵见状,挥刀相迎,只听当啷一声,匈奴骑兵的弯刀被砍得只剩下了半截。匈奴人吃了一惊,无心恋战,拨马就想逃跑。胡勇抽出弓箭,弯弓搭箭,追上匈奴骑兵,一箭将其射下马来。其余汉兵一拥而上,争抢匈奴的马匹和人头。

马武和另一个健硕的匈奴骑兵从路上打到了河滩,再从河滩战到河中。两个人都属于凶蛮斗狠的角色。这个匈奴人体格强壮,心理素质极好,但见同伴全部被人多势众的汉军消灭,心里不免有些慌张。他发现自己被汉军围得水泄不通,逃生无望,必死无疑,反而激发了他身上的铁血精神,他在内心里抱定了鱼死网破、绝不投降的决心。他的情绪忽然变得亢奋起来,本来变得疲弱的身体忽然平添了气力,手中弯刀的砍杀速度越来越快,力度越来越沉。马武本以为这个匈奴人已经是强弩之末,很快就要束手就擒,谁知对方居然越战越勇,越战越强,自己反而有些招架不住。他觉得自己在属下面前颜面尽失,内心无比恼火:自己最先接战,在一群下属面前,自己一个匈奴人都没有干掉,以后还他妈咋有威信啊!两个人已经从湿滑的马背上掉到了水里。浑身的衣服和软甲都是水淋淋的。季节已是早秋,太阳也掉到了山的背后,秋水刺骨。但参战的敌我双方都没有感觉,眼里只有怒火,都想把对方置之死地而后快!班超大喊道:“马军门,你让开,让我们来对付!”

马武怒吼道:“不行!这个匈奴狗是我的!拿命来!”

匈奴兵见自己被团团围住,内心彻底绝望。他突然大喊一声,对准马武扔出了手中的弯刀。马武本能地挥刀格挡,弯刀转着圈,改变了飞舞的轨迹,猝不及防地奔向围成圈的士兵队伍中。有两个士兵居然被弯刀划伤了臂膀。离匈奴骑兵最近的一个汉军士兵,条件反射般地挺戟刺穿了匈奴骑兵的胸膛。匈奴骑兵双手抱着长戟杆,扭头看着马武,噙着鲜血的嘴角露出了微笑,似在嘲弄马武。马武气急败坏地赶到,一刀剁掉匈奴骑兵的头颅,斥骂道:“谁叫你动手的?说了他是我的!你日娘的敢不听我的命令?”说着,挥舞手中的长刀,就要砍向士兵。

班超喝道:“马武,不得胡来!放下刀!”

马武黑脸狰狞,呼哧呼哧直喘气。一方面是累的,一方面也是被气到了!

汉军大获全胜。打扫战场,共计缴获了活羊三十二只,死羊三只(战斗中误伤),战马十匹,杀死匈奴骑兵六人,以及其它财物——都是匈奴骑兵抢掠的。胡勇正坐在土坎上包扎伤口,见战场打扫完毕,就对一个兵士喊道:“老三,河里还有一把匈奴弯刀,捞起来嘛!”

班衡领着一众兵士,在河滩上刨了个深坑埋葬了忠勇的虎娃子。

汉军把狗娃和王根生被抢的马匹和羊送还。班超要自己掏钱买下两只死羊,说是回营犒劳兵士们。但狗娃死活不肯收钱。狗娃的老娘在一旁对狗娃喊道:“狗娃!恩人的钱不能收啊!”

班超坚决要给,狗娃坚决不收。两人争执着,互不相让。马武眼见两人争执不下,出来调解,双方各退让一步,让狗娃收了一只羊的钱。回到驻地,大家连夜煮羊置酒庆祝。班超和班衡都喝醉了。马武开怀畅饮,来者不拒,最后也烂醉如泥。

班超在惠安堡军营呆了三天,仔细勘查了周边的地形和边民生活现状,收获颇丰。尤其是交了马武这个朋友。马武是个直性子人,耿直豪爽,没有心眼。他的老家在兖州,曾是一名衙役班头,因酒后与人斗殴,误伤人命,被充军在此。有一次,汉军与匈奴发生遭遇战时,马武救了一个将军的性命,因功成了边地军营一个小头目。他见朝廷对匈奴一味退让,边民总是被欺负,心生不满,却因身份所累,难以退伍。和班超相处几天,他了解到班超是个想在边地立功,并立志改变朝廷对匈奴软弱政策的人,心里对班超平添了许多的尊重。但凡班超想了解的事情,马武绝不隐瞒,使班超获益匪浅。

第四天,班超和班衡上马,告别了马武及一众汉军士兵,大家依依不舍地道别。马武骑马送了班超十余里地,在班超反复的劝解下这才止步。他伫立在一个山头上,目送两人,直到看不到班超和班衡两个人的身影才拨马回转。

班超和班衡两个人沿着西北边界,然后向南兜向义渠县,又沿泾河北岸向东,再折返向北,从南面回到了北地郡。进入城内,两个人并没有急于回到官署驻地,而是一边行走,一边贪看街市景色。离开城市也就十来天时间,两人感觉恍如隔世。出北地郡府向北,也就两百多里地,那里的军士和边民每天都提心吊胆,总是担心匈奴骑兵的掳掠烧杀,而北地郡城市中人,根本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街市上熙熙攘攘,叫卖之声此起彼伏。两个人走了一阵,班超忽然停下来,有些惊喜地看着一块街道铭牌。只见木质铭牌上面整整齐齐刻着几个遒劲有力的黑色篆字:“傅介子巷”。班超转头对班衡道:“班衡,这条街应该就是义阳侯傅介子将军的故居所在地!走,我们看看去!”

两人顾不上旅途的劳累,一头扎进了小巷。

傅介子是西汉时期著名外交家、军事家,他曾深入西域绝地,凭着自己过人的胆略和智谋,出使大宛,责问龟兹、楼兰王劫杀汉使并暗通匈奴的罪责,使西域重归汉室。回到内地,因功被封为义阳侯。班超于十二岁那年第一次读《史记》,得闻傅介子的事迹,当即离案,找到父亲班彪表示:“父亲,等孩儿长大了,定当效法义阳侯,到边地西域立功封侯!”

班彪全当他是孩子气,没有多理会他的话。他又找哥哥班固诉说自己的理想,哥哥没有反对他的理想,只是很大人气地说:“文以载道,武能安邦!但愿我们兄弟两人都能为朝廷立功吧!”

班超找不到可以诉说之人,只好自己拿出一把木剑,在院子里舞了起来,直到全身湿透。

班超和班衡一路问着,找到了傅介子故居的大门前。故居正门门楼已经老旧,黑漆斑驳,门楣上挂着一块金色匾额,上书三个暗红色的篆字:“义阳侯”。傅介子是对汉朝有功之人,虽说后代因为获罪被褫夺了继承权,但当今汉室对他家还是优厚有加。一是容许继续悬挂“义阳侯”的匾额;二是每年给予故居一千石米的修缮费用。故居门楼飞檐斗拱,门面四柱三间,黑漆森然的大门紧闭,门上的金色泡钉整齐排列。虽说门上的油漆有些斑驳,仍能看出当年作为侯府的气派。大门东侧,一尊汉白玉赑屃驮着一尊两人多高的石碑,上书五个大字:“故义阳侯府”,落款是东汉的开国皇帝汉光武帝刘秀。两个人把马拴在门前的拴马桩上,从耳门进入院内。两个人绕过影壁墙,来到院中。院内有三三两两的游人在参观。院子地面铺着方砖,没有班超想象的宽敞。院子南北向纵深不足三丈,宽也最多五丈左右的样子。只比班超老宅略大些。院子有三进,一水的青砖灰瓦,飞檐斗拱。前院和中院保留有傅介子当年生活的一些痕迹。有书房、卧室、会客厅等。中院还有当年傅介子练功用的石锁、链锤、枪棒等。后院锁着,大约是其后人生活之所。书房中有傅介子一幅画像,班超和班衡伫立良久,默然行礼。此时,他根本没有意识到他日后真的会步傅介子之后尘,在西域扎根三十一年。

参观完傅介子的故居,班超意犹未尽,一路上给班衡讲傅介子的生平轶事,顺带又讲了一通张謇、陈汤等西域名人的故事。班超讲得眉飞色舞,班衡听得昏昏欲睡——因为,这些故事,班超讲过不下百遍了!

回到官府宿舍,班衡把马匹牵到马厩交给马倌喂养。班超放下行李,赶紧到叔叔家报到。

班超轻车熟路来到书房。乍一见叔叔班博,只见老人家眉头不展,手托腮帮,在书案上发愣。班超恭敬地立在书案边,喊了一声:“叔父,侄儿我回来了!”

叔叔这才直起身,正襟危坐,面带不悦地说道:“此次出游,多日不归,也不怕你婶婶担心!”

“是侄儿不孝,还望叔叔婶婶恕罪!”

“算了,平安回来就好!近年来,边地被匈奴滋扰不断,警报频传,多事之秋啊!来,坐下说话!”

班超遂脱鞋,跪坐在叔叔书案一侧。

和叔叔闲聊了一阵,班超就打开了话匣子。他眉飞色舞地把围歼六个匈奴骑兵的事迹给叔叔讲述了一遍。

叔叔听完,眉头紧锁,咂嘴不语。

班超讶异道:“侄儿围歼北虏,按律该有奖赏啊!叔叔难道觉得侄儿行为不妥?请叔叔指教!”

班博沉吟良久,说:“于情于理你并无不妥之处,剿虏安民,理当如此。但于军法却又不合,你这叫擅开边衅,行为失当啊。”

班博久在官场,知晓官场的潜规则。班超却有些不解。

班博就分析道:“仲升,你虽名为参军,却是府尹所任,无涉戍边之务。然则,你却参与军务,越权指挥。定你无罪已属万幸,奖赏何从谈起!赶紧约束班衡,断不要再向任何人提及此事!”

班超听完,良久不再作声。叔叔班博给他上了生动一课。看来,官府这碗饭不是那么好吃的。难怪父亲满腹经纶,一腔报国之志,一辈子也只做到一个小小的县令!最后,心灰意冷,把志向转向了《史记后传》的编撰之中。

班超在北地郡府的工作非常繁杂,但大多是文案工作。他心有不甘——在东都洛阳时,整天就是抄抄写写;到了边地,所任之职为参军,以为参与军务,排练阵型,演兵习武,才是自己的日常工作。谁知朝廷对边地军务策略一直举棋不定,北地郡招兵买马的告示张贴公示快两个月了,却还没有任何实质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