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异族女子
半两虽得了奴玉承诺,等她回庄传授媚术,临行却放不下心,缠着释变叫他先破了自己身子,毫不避讳庄里其他人眼光,叫释变好不烦恼。
“丫头你是没羞耻心的吗,姑娘家的说这些一点不脸红?”
他像拖着个小尾巴似的,甩不掉半两,路过的公子姑娘见了,莫不是掩着嘴偷笑。
半两没半分羞愧,倒也不那么理直气壮,体谅似的说
“我知道你对没长好的小丫头没兴趣,我也不比那些姐姐们漂亮。只是头一次要做任务,又关系着我同奴玉的约定,想着这具身子,多少能派上用场。你要是实在厌恶便也算了,若还不嫌弃就当帮我。也不愿托付给不相干的人,我好歹信得过你。”
释变听她说得平平淡淡的,像是不与她自己相干的事。如此草率对待自己的女儿身,却也说不得她轻浮浪荡,倒是那一脸平静坦然,惹得自己莫名心酸。
……
释变在赵府庭院里,与半两说起。
彤瑜庄里女人多,男人也是当女人养大的,有什么闲言碎语片刻便能传遍。
半两不知道的是,她前脚下山,后脚庄里人尽皆知,她欲将处子之身献给他的事。
“本就不是我挑起的事,他们却拿我当罪人,实在冤枉。”
释变望月而叹,分明控诉着身边的人。
半两听了似是毫不自觉,撑着下巴回应
“这便是你躲下山来的理由?”
“……算是吧。”
“那便不是。让我想想,有什么事能让释变师父逃……”
半两故作思索,眯着眼笑看释变。
“你同奴玉,早便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
知道穆连芹心里装的人不是奴玉,而是他自己。
释变想起便心里堵得慌。不知道时还不觉得,一旦意识到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人,再也不能坦然相视。
而这种不痛快,释变不知道该怨谁。
怨奴玉不早告诉自己,而他早说又能如何。怨半两有意无意激惹她,可心意是穆连芹自己的,不是旁人能够左右。
还是半两的不是,若不是她做得太过,逼得穆连芹退无可退,怎么会那样寡言少语一个人,连珠炮弹似的说了那些话,叫释变招架不住。
“她如何同你说的?你跟我学学?”
看着这个丫头忽闪着眼睛,一副听戏的模样,释变更是憋闷
“还能如何。穆管事把话说得清楚明白没丝毫曲折,让我没半点回旋余地。”
半两揣测着穆连芹表白的模样,竟想象不出。毕竟她那么冷傲,自己也算不得多了解她。
半两推她一把,不是要勾起女人嫉妒的心肠,穆连芹也不是如此不知趣的人。不然她要吃多少女人的醋才够。
她要她看清自己的心思,愿意将一切带进尘埃,还是留一个痛快。
她迈出一步,总算看清早已明朗的结果。
他只想要余地。
“怎么,你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最好?”
半两问这男人。
释变没作多想便摇头
“既然知道了,还做那些妄想有什么意思。她藏的辛苦,也怪我迟笨得厉害。”
“你为难了?”
半两好笑的问。
释变一脸明知故问
“不然我急着下山做什么。”
半两轻描淡写地说
“为什么为难,她与那些喜欢你的姑娘们有什么不同?你大可以一视同仁收了她。”
释变语塞片刻,盯着半两乌黑幽深的双眸,淡然道
“你何必明知故问,她与别的姐姐妹妹们不一样。”
别的女人床榻上缱绻婉转,穿好衣赏便可与他平常谈笑。再简单不过的关系,各取所需。
穆连芹做不到,他看着她眼里的淡漠的情思,便知道她更简单,自己应付不来的简单。他一点想要忽略这份温柔的心思,也全化尽了。
半两看释变默然接受一切的神色,暗自笑了。他假作洒脱的样子,也终于要支持不下去。她便步步紧逼地追问
“你不愿接受她,是要不起?她想要什么,你给不了?”
释变实在不想看半两这副模样,见自己苦闷还以次作乐,真是个魔怔丫头,同那性子恶劣的奴玉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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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给不了。不怪她真心错付,是我怯懦怕与人牵绊,我只纵淫欲却担不起女子真心,怕麻烦怕动情,怕这怕那,全赖我。总之,女人便不该对我寄予期盼,我就是个不靠谱的花和尚。”
他这么说着有些自暴自弃,不自觉放出些内气,声波四散。他立时觉得这里安静得异常,纵是深夜也不该人人都睡得死般沉寂。
……
“我晚饭时,不小心在厨房落下些药,你们也无知无觉地吃了。大概今晚会睡得死一些。不过你也算厉害,这时候了还能清醒着……”
半两兀自说着,没察觉一丝冷肃气息靠近。
释变立起身来,疏通周身经脉。他闻言才想明白,原来下意识觉得疲累,是中了药。
他叹半两捉弄自己不是时候。来时早觉着不对,这府里不只是些常人,还有一丝凝练的气息蛰伏,时隐时现叫他提着警觉。此时这气息的真身,怕是要出手了。
“丫头,赵府里可有习武之人。”
半两敛了笑意,看懂了释变脸色。
她正经思索一番,同他说
“家丁都会些拳脚功夫,大概你不是要知道这些。”
她说着站起身来,靠近释变身侧,抓紧他衣袖。
释变瞥她一眼,笑道
“看来赵府藏着高人,你倒是不知。”
半两没把话顶回去,她看释变虽还言笑轻松,却也实实在在体察到他变了气势,是自己没感受过的。
……
夜色冷清,庭院静寂。偶有微风起,撩拨梧桐枝叶沙沙作响。
浓云飘过将月色半遮,光暗下来,半两看不清,却听见细弱铃音。
脆生生地渐近,半两听得分明起来,自觉贴释变更近,匿在他身后。
云过月出,月辉重又照拂。
暗处有什么,在月色里现出身来。
释变一愣。
半两望着来人,一步一顿走近的,竟是个身形娇小的女子。
“她是什么人,没在赵府里见过。”
而释变不作声,没有放下戒备的样子。
女子隔着二人丈余,停下脚步。也是不言不语,直视着释变。
半两看得清楚了些,她长发简易编束,发尾系着铃铛垂在身前腰侧,一身短衣裸露着手臂大腿,装束不是中原女子打扮。看着年纪与自己相仿,倒是还要小一些。
刚要问她是谁,半两突然眼前晕眩,身子轻浮。
伴着一声巨响入耳,半两稳了重心睁开眼,发觉置身高处,应是屋檐上。看向庭院中,石桌碎裂残骸四散。
释变拎着她避开女子一击,女子见二人飞上房檐,不追,抬手直指释变,静默地看他。
半两不习武不知道深浅,只觉得看着纤弱一个人,有力气震碎厚石应是厉害。
“你待在这。”释变松开半两,飞身入庭院。
脚还没沾地,女子逼身过来,整个人攻向释变,手脚皆是杀招。结结实实被释变接住,背过手受制,跪倒在地。
他心里有数,这小女娃看着不大,修为不浅。只一招便摸清她的功底,不在武艺精深,而是力气大的出奇,远非常人所及。
半两一眨眼便见释变收服得女子动弹不得,这是她头一次亲见他出手,以往对他本事模糊的概念,总算有了实感。
“释变厉害。你问问她什么来历?”
半两在房檐上上下不得,只能跪伏在瓦砾上冲着庭院里的人喊。
释变身下人仍在拼着力气挣脱,他压着内劲不叫她动弹,运气试探才知女子并无半分内力。
看她偏着头,挣出满额的汗水,眼里没有被制服的耻辱不甘,只是皱着眉使力,像是遇上难题似的困惑。
释变身心疲累感渐强,不安分的人叫他有些吃力。
“为什么要杀我。”
释变问她,凭她方才的招数气势,原是不打算留他二人活命。
女子开口却不是答他的话,言语顿挫,释变却听不懂。
他加了几分力,叫她能感到疼痛
“你在说什么。”
果然听她闷哼,喘了几口气。余光偏向释变,嘴里吐出两个字。
释变初不明白,听她多说几遍,就听清了,是在说
“混账。”
半两隔得远些不知道情势,向他喊话
“她是什么人?你问清楚了吗?”
释变扭头看向半两,无奈道
“她不是中原人,应当也不是奉安人。说的是外邦的话,我没法……”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想,释变看向女子
“你是白族人?”
闻言,女子安静了。也不再挣扎。
传说白族人天生神力,是东南诸国的隶属部族。
释变没见过白族人,因为传言里白族被灭,消失踪迹多年。
而她听自己提及白族,无声无息不反抗,叫释变有些认定。
“你听得懂我说话,便点头。”
她静默无言。
释变又叫她多痛几分
“知道你听得懂。”
女子咬着下唇不呼出声,点了点头。
“你是赵府里的人?”
她点头。
“是赵启元要你来杀我?”
她摇头。
释变叹气,余力不多,温言道
“我会封住你的大穴,你便不能动弹言语。不要硬冲,知道吗,冲破了命门你便死了。”
看她不作反应,知道她没有内力,也不会自行冲穴。释变落手在她头顶,后颈,以及后腰,尾椎一顺下来的穴道,她立时软若无骨,被释变接在怀中。
……
次日清晨,释变睡醒,伸展腰肢走出门来。
天已大亮,而晨起的下人个个满面倦容,主子是一个也没起。
昨夜里庭院狼藉,被半两以年久失修为由,草草收拾了。也无人在意。
好像没人知道一夜所发生的事,除了身上一道沉重目光。
释变想那女子在暗处定是要把自己盯穿了。她一人分身乏术,只能挑她觉得威胁更大的一个看住。
她与半两达成了协议。
不曾想半两能听懂她说话,她曾在各种人等来往的拥花楼待过,外邦人也是常见。
只是半两有心,旁人不在意的事她都留意着,不然是一句也听不懂的。那女子说了许多,她能会意的寥寥,却清楚明白其中一句
“不要伤害赵家人。”
她一直知道半两在府里的小动作,只是半两行为未过界,她不杀她。直到释变到来,她本能觉得危险。
正是因他做了诱饵,半两才得以顺利下药。她见二人密会,觉得赵府受到威胁,便下杀手。
半两想她是赵家人,却不轻易露面,又如此护主,应是个重要的角色。突然死了是不行的。
她一番巧言令色,告诉女子自己无意伤人,只要她假作什么都不知。
“不然的话,”她拍拍身边昏昏欲睡的释变,“他性子暴戾得很,你也打不过他,你坏了他的事,赵家上下人的性命,我也保不得。”
忆及此处,释变抚额。
那女子出手不似她无害样貌,处处杀机,心思却还是孩子。不会说谎,顶多闭口不言。被半两唬得深信不疑,倒像是半两在帮她对付自己。
……
半两这一日留了心眼,旁敲侧击探问赵府下人,仔细观察各人言行,竟无一人是知晓此女子的样子。
只得向上面的人下手。
“释变师父说府上有异样,好像是信奉不一,我佛视听有扰。”
借管家之口告知赵启元,半两观察他的神色。果然赵启元面露诧异,转而叹服
“真是高僧啊。”
……
“榕珠?”
半两从赵熙亭口中,知道了女子名讳。
她说释变夜里睡不安稳,总觉得有人在监视。
赵熙亭听了立时了然,脱口而出。见半两还在一旁,便不多说,起身要去看望释变。
“释变师父真是奇怪,说这样的话。赵府里怎会有人监视他,都当他是贵客。”
半两垂首小声嘀咕,叫赵熙亭刚好听见。
赵熙亭转身看向半两,她不知道这新来的婢女叫什么,只知道现下释变的事务由她打理着。
“自然如此,”赵熙亭沉吟片刻对半两道,“释变师父再说起,你要好生安抚。”
言毕走出房外,半两想她现在不急着去缠释变,应当有别的事要先处理。
比如说,那个榕珠。